他抓起电话听筒,线路早已中断。又派人去联络侧翼友军,回报称道路被炮火封锁,无法接应。通信兵出发不到十分钟,就在途中被炸死,尸体横卧在泥泞中,怀里还紧紧抱着无线电部件。
“他们不是孤立无援。”酒井喃喃道,“有外部支援到了。”
他走到坑边,扒开沙袋缝隙向外看。远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新的炮口闪光。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随后便是己方阵地的一阵骚动。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射击越来越准,明显有观测员在引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不该把主力压在正面强攻,而忽略了侧翼侦察与情报搜集。
“命令各部……”他顿了一下,咬紧牙关,“立即停止进攻,全线后撤。”
副官愣住:“将军,我们还能再组织一次冲锋!只要突破一点,就能——”
“闭嘴!”酒井低吼,“你看看外面!我们的部队已经被切成几段!再不撤,明天早上中国军队就会从背后包抄过来,把我们全歼在这里!”
他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戴上,转身就要走。
“那伤员怎么办?”副官追问,声音微颤。
“带不走的,自行处理。”他脚步未停,“能走的,立刻集合,沿原路退回河谷防线。通知所有单位,放弃重武器,轻装突围。”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日军前线各部接到撤退指令后,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小队正在交火,听到命令后立刻停止射击,拖着伤员往后爬;有的则仍在顽抗,不愿承认失败,直到班长被流弹击毙,才在混乱中溃散。但随着后方信号弹升起——三颗绿色光球接连升空,这是紧急撤离的最高级别信号——所有单位终于开始有序脱离战场。
战场上局势骤变。原本步步紧逼的日军突然收缩阵型,冲锋势头戛然而止。前沿观察哨立刻发现异常,一名士兵爬到陈远山身边报告:“师座,敌人退了!不是佯退,是真的在往后撤!”
陈远山眯眼望去。果然,前方烟雾中,日军的身影正在快速后移。有人丢弃了步枪,背着同伴奔跑;几辆马拉炮车掉头狂奔,驭手挥鞭猛抽马匹。更有甚者,直接将重机枪推下沟坎,以免拖慢速度。一辆运兵卡车陷在泥潭里,士兵们竟用刺刀捅死拉车的战马,用尸体垫路强行通过。
“别追。”陈远山下令,“守住现有阵地,加强警戒。让迫击炮班盯住他们撤退路线,每隔五十米打一轮覆盖,逼他们分散走。”
炮声随即响起,但并非追击性轰炸,而是有节奏地封锁主要通道。每一炮都落在日军撤退路径的关键节点上,迫使他们不得不绕行荒坡、钻入密林。一些行动迟缓的伤兵被遗弃在原地,躺在泥水中呻吟。有个年轻的日本兵蜷缩在弹坑里,腿被打断,手中还攥着一封未寄出的家书。他望着远方的队伍渐行渐远,终于放声哭喊,却被下一发炮弹的轰鸣彻底吞没。
阵地上的战士们察觉到敌军异动,纷纷探头张望。有人忍不住喊出声:“他们跑了!鬼子真跑了!”
话音未落,就被班长厉声喝止:“闭嘴!趴下!防备诈退!”
但压抑不住的欢呼还是在战壕间悄悄传递。一个满脸血污的机枪手咧嘴笑了,随手抓起身边空弹箱砸在地上:“老子打了三百多发,就没见过这么怂的日本人!”
另一个抱着步枪的年轻士兵靠在土壁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却笑着对战友说:“哥,咱活下来了。”
没人回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确认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连续三十六小时的生死搏杀,弹尽粮绝的绝望时刻,上级断援的冷漠态度,全都熬过来了。而现在,敌人竟然先撑不住了。
陈远山站在了望台上,没有笑。他看着远处溃退的日军队伍,眉头依旧紧锁。他知道,这一仗赢了,但代价太大。阵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牺牲的战士,有的至死还保持着射击姿势;重伤员被抬进掩体,卫生员正跪在地上撕开绷带,手上全是血。有个小战士才十七岁,临死前还在念叨娘做的荞麦饼,话没说完,气息就断了。
他缓缓走下了望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副官伸手扶他,被他轻轻推开。他已经三天没合眼,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但他还是坚持沿着战壕走了一遍。他要亲眼看到每一个活着的人,也要记住每一个倒下的名字。
走到一处塌陷的角落,他停下。两名战士正在挖土,想把被埋的战友救出来。其中一人抬起头,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继续往下刨。陈远山蹲下身,接过铁锹,和他们一起挖。
泥土很湿,混着血水和碎布。挖了不到半尺,露出一只军靴。他伸手拨开泥块,看清了那只脚上的绑腿——打了三个补丁,是张振国亲手缝的。那个总爱哼河北梆子的老兵,昨天还在夜里教新兵拆装步枪,说等打完这仗要回家娶媳妇。可现在,只剩下一截断腿,裹在泥浆里。
他喉咙一紧,没说话,只把铁锹握得更紧。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混进泥土,分不清是泪是雨。
远处,日军的最后一支部队已消失在林子里。山风刮过战场,卷起烧焦的纸片和断裂的枪栓。我方阵地上,有人点燃了半截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人。那烟灰簌簌掉落,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陈远山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望向远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弥漫,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他知道,太阳升起之后,会有更多任务等着他:清点伤亡、布置防御、迎接后续命令。也许不久后,还会迎来新一轮进攻。
但他也清楚,这一夜,他们守住了。不是靠奇迹,不是靠运气,而是靠每一个不肯低头的脊梁。
酒井骑在一匹瘦马上,夹在撤退队伍中间。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片高地,脸色铁青。风把他的披风掀起一角,露出肩章上的将星。他没再说话,只是狠狠抽了一鞭,催马加快速度。
马蹄踏过泥泞,留下一串凌乱的印记。
而在那片高地上,一面残破的军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旗面千疮百孔,却始终未倒。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