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远山就带着两个副官和一队卫兵出了镇子。雪停了,但地上的冻土没化,踩上去硬得像铁板。他穿的那双旧皮靴底已经磨薄,走几步就打滑一次。他没吭声,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手按在驳壳枪的枪套上,五角星标志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
第一户人家住在村西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檐角挂着几串干辣椒,颜色早已褪成灰红。院门是用竹条编的,歪斜地支在两根木桩之间。陈远山站在门口,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摘下军帽,轻轻拍掉肩上的浮雪,然后推门进去。
院子里扫得干净,积雪堆在墙根,压着几片枯叶。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灶台边烧水,听见响动回过头来,脸上的皱纹一下子绷紧了。她认得这身军装,也认得这个人——前些日子部队路过时,她儿子就在陈远山的连里当兵。她没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火钳慢慢放下,声音哑得像是从井底捞出来的:“师长……您来了。”
陈远山没说话,先走到她跟前,弯下腰,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里面布满血丝,眼白泛黄,像是几天没合过眼。他说:“大娘,我来晚了。”
女人喉咙动了一下,没哭,也没问,只是低下头,手指抠着膝盖上的补丁。
“您儿子叫李长根,”陈远山说,“三排二班机枪手。那天守三号高地,弹药打光了,他拆了最后一箱子弹塞进枪膛,一直打到扳机卡死。他倒下的时候,右手还扣着扳机,左手攥着一节断了的弹链。”他顿了顿,“他是我阵地上最后一个停火的人。”
女人肩膀抖了一下。
“我们把他抬下来的时候,他脸上沾着泥和血,可眼睛是睁着的,朝着咱们阵地的方向。”陈远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这是抚恤金,三十块银元。还有米一袋,布半匹,是师部凑的。”
女人没接。
“我不稀罕钱。”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刮过瓦片,“我儿子一条命,换你们三十块银元?值吗?”
陈远山没收回手,信封仍稳稳托着。“不值。”他说,“一条命,一万块银元也不值。可这是规矩,也是我能给的全部。您儿子不是白死的,他守住了那道坡,替后头一千多个弟兄争取了撤下来的时间。没有他,那一夜,整个右翼都得塌。”
女人抬起头,盯着他。
“我不是来跟您讲道理的。”陈远山声音低下去,“我是来告诉您,您儿子是个英雄。我不敢说全中国都知道他,但在我们师,没人敢忘了他。只要我在一天,他的名字就不会从花名册上划掉。每年清明,点名第一个念的,就是李长根。”
女人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补丁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接过信封,没看,直接放在灶台上。然后她起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尖还绣着个“根”字。“这是我给他做的,没赶上穿。”她说,“您要是不嫌弃,替我放他坟前吧。”
陈远山接过鞋,双手捧着,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朝身后招了招手。副官立刻上前,把米和布搬进屋,放在桌上。临走前,陈远山对着女人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走出院子时,几个村民站在巷口张望。有人认出他,低头让路;有人站着不动,眼神复杂。一个老头抱着孙子,孩子才三四岁,穿着破棉袄,手里捏着半截炮弹皮,在地上划拉。陈远山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第二户人家在村东,是一间孤零零的独院,墙头塌了一角,门框上的漆剥得差不多了。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干扭曲,树皮皲裂。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他们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陈远山走上前,立正,敬礼。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从怀里掏出一顶旧军帽,帽徽还在,但已经发黑。他用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帽徽边缘,动作很慢,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您儿子叫王德柱,”陈远山说,“通信兵。那天传令途中遭遇日军巡逻队,他把密令嚼碎吞了,自己引开敌人,最后中了七枪。”他停了停,“我们找到他时,他手里还攥着半截电线。”
老人没应声。
陈远山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铜质纪念章,正面刻着“忠烈”二字。“这是师部追授的英烈章,编号073。他的名字已经记入英烈册,每逢点名,必先呼其名。”
老人依旧沉默,只是手指停在了帽徽上。
陈远山看了看四周,见墙角有把扫帚,便走过去捡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开始扫雪。积雪底下是冻住的泥块和碎石,扫起来费劲。他一下一下地扫,动作不快,但很稳。副官想上前帮忙,被他抬手制止。
扫到一半,老人忽然开口:“他走那天,穿的就是这身军装。我说,别去,家里就剩你一个了。他说,爹,我不去,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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