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5日 凌晨4时 陈远山前敌总司令部)
死寂。
战前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再一次笼罩了指挥部。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裹尸布,紧紧缠在每个人的口鼻上。电台的指示灯明明灭灭,电话偶尔响起,参谋们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仿佛怕惊醒了什么正在蛰伏的巨兽。
香烟的烟雾混着劣质灯油的刺鼻气味,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绝境。
方慕卿脚步急促却无声地走到地图桌旁,将一叠还带着电传余温的纸页放在陈远山手边。他的声音因熬夜和压力而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敲在众人心口。
“钧座,最后确认。自午夜起,日军第三、第九、第十一、第十三、第一〇一、第一〇六师团主力,均有大规模向前沿运动迹象。长江口舰船无线电信号激增,虹口、公大纱厂机场彻夜灯火通明,飞机起降频繁。最新破译电文显示,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已下达代号‘决号作战’(决戦)命令,定于今日拂晓发动全线总攻击。目标——”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地图上那条从吴淞蜿蜒至大场、南翔的红色弧线,“一举击溃我北部防线,向大场、南翔纵深突破,进而完成对上海市区我军的战略合围。”
韩沧蹲在角落里,就着马灯微光,慢吞吞地卷着烟叶。他划亮火柴的“嗤啦”声,在死寂中异常刺耳。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松井这老鬼,是把棺材本都押上牌桌了。”他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二十多万,海陆空,这是要用泰山压顶的蛮力,把咱们连骨头带渣碾成粉。咱们这点人,这点家当,分兵固守,死路一条。全线硬顶,一天……不,半天,怕是就要崩。”
陈远山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像一尊被遗忘在山巅的、风化千年的石像。只有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一道道正在形成的、粗壮狰狞的蓝色箭头。那些箭头,从长江口,从月浦,从杨行,从大场……从各个方向,密密麻麻,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压向那条单薄、残破、几乎要被血浸透了的红色防线。
十一万。
他脑海里只有这个数字。经历了罗店的血肉磨盘,经历了吴淞、宝山、月浦、杨行日复一日的残酷消耗,他还能指挥的,就剩这十一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儿郎。而对面的蓝色箭头后面,是超过二十万的虎狼之师,是遮天蔽日的飞机,是怒吼的舰炮,是无边无际的钢铁和火焰。
退?身后是上海,是南京,是无路可退的父老乡亲。守?以十一万残破之师,在如此宽大的正面上,硬撼日军倾国之力发动的总攻,能守多久?一小时?一天?结局,依旧是崩溃,是全军覆没。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脊椎,缠绕心脏。但随即,一股更加炽热、更加暴烈、近乎疯狂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那不是希望,那是比绝望更决绝的东西——是赌徒在输光一切前,将最后一块铜板,连同自己的性命,一起狠狠砸在赌桌上的孤注一掷;是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转过身,露出獠牙,准备扑向猎人的同归于尽。
守是死,退是死。那不如——进!
他猛地转过身。指挥部里昏黄的光线下,他那只独眼中,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冰冷,炽烈,带着一种要将天地万物连同自身一起焚尽的决绝。
“传我命令!”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指挥部,所有人都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命令!”陈远山一步跨到地图桌前,手按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却清晰、稳定,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铁石之音:
“自我陈远山以下,淞沪北部防线全体将士,凡十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人,自即时起,进入最高临战状态!”
“倭寇倾巢来犯,欲以泰山压卵之势,将我辈碾为齑粉。身后,是上海,是南京,是四万万同胞!我已无路可退!诸君,亦无路可退!”
他目光如电,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因激动、恐惧、决绝而扭曲的面孔。
“今日,我不问诸君,能守此阵地几时!我只问诸君——”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裂帛,刺破凝滞的空气,“敢不敢随我陈远山,以必死之心,行向死而生之事!敢不敢以我十一万残躯,铸一柄决死之剑,刺向那倭寇心窝!将这帮豺狼虎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石破天惊的四个字:
“赶!出!去!”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半秒。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参谋们眼珠子红了,血涌上了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有人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钧座!干他娘的!”
“跟小鬼子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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