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12日 黄昏 江阴要塞司令部)
白日的血色硝烟尚未散尽,黄山主峰如同一位遍体鳞伤、浑身浴血的巨人,在如血残阳下沉默地喘息。空气中弥漫着焦土、血腥和尸体开始腐败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阵地上幸存的士兵们,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战友冰冷的遗体旁爬开,默默舔舐伤口,搜集散落的弹药。白刃战留下的恐怖记忆,让许多人的手仍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指挥部里,气氛比战场更加压抑。伤亡数字初步统计上来,触目惊心。一线部队减员普遍过半,有的连队只剩下十几个人。弹药,尤其是炮弹,已近告罄。野战医院里呻吟声不绝,药品早已用光,伤员只能得到最简单的、往往无效的包扎。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
陈远山独眼中布满了血丝,脸颊深陷,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在黄山、鹅鼻嘴几个关键炮台的位置反复摩挲,仿佛在感受它们白日里承受的每一次重击。外面的炮声稀疏了,但这份寂静,比震耳欲聋的轰鸣更让人心悸。
“钧座,” 方慕卿声音嘶哑,递上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南京回电……嘉奖我部白日浴血奋战,然援兵与补给……仍需‘克服困难,自行筹措’。”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嘉奖?空话罢了。没有援兵,没有弹药,这嘉奖轻飘飘的,压不住阵亡将士名册的重量,也填不饱士兵辘辘的饥肠,更挡不住日军下一波钢铁狂潮。
陈远山接过电文,看也没看,随手放在一边。他的目光,越过地图,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水泥顶棚,望向东南方那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天空。那里,是日军航空兵起飞的方向。
“慕卿,”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你说,小鬼子今天没能一口气啃下黄山,晚上会干什么?”
方慕卿一愣,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白日强攻伤亡惨重,夜间……必是空袭。趁我疲惫,毁我炮台,炸我指挥所、补给点,彻底瘫痪我防御。”
“不错。” 陈远山缓缓点头,独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炸,就让他们来。不过,得留下买路钱。”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指挥部众人:“传令许三多!”
早已在指挥部外等候的许三多师长,一个面容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将领,应声而入,军靴踏地有声。他麾下部队并非一线步兵主力,但一直负责江阴城及近郊的防空、工兵及部分预备队任务,作风扎实,执行命令不打折扣。
“许师长,你那批‘家当’,藏好了吗?” 陈远山盯着他。
许三多脸上掠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凝重:“钧座放心,十二门德制88毫米高炮,八门苏制76.2毫米高炮,还有三十六挺新到的苏制12.7毫米高射机枪,全部伪装隐蔽,分别部署在黄山炮台侧后、鹅鼻嘴隐蔽阵地、城东预设反斜面阵地,以及司令部周边三处预设防空点。弹药备足三个基数,炮手是从各部队抽调的老手,探照灯连也已就位,就等鬼子的铁鸟来下蛋了!”
这批防空武器,是战前从德国、苏联渠道秘密购得,经长江水路,在日军封锁的空隙中,历尽艰辛才运抵江阴,原本是为拱卫南京准备的最后家底之一,此刻全数押在了江阴。陈远山一直秘而不宣,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骄狂的日军航空兵致命一击。
“好!” 陈远山一拳砸在地图上,“命令:所有防空单位,立即进入最高战备!探照灯,听我命令方可开启!高炮、高射机枪,没有命令,严禁开火! 给老子放近了打,用交叉火网,把天给老子烧红!打不掉他一半,我拿你是问!”
“是!” 许三多眼中凶光毕露,“保证让鬼子有来无回!”
“还有,” 陈远山叫住他,“防空火力一响,工兵部队、所有能动的非战斗人员,包括轻伤员,立刻出动,抢修白天被毁的炮位、掩体、交通壕!材料不够,就用沙袋、门板、拆房子!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黄山主炮至少一半能重新打响!”
“明白!”
命令如同电流,迅速传遍各防空阵地和工兵单位。白日的疲惫和绝望,被一种临战前的、混合着紧张与亢奋的情绪取代。炮手们最后一次擦拭炮膛,检查引信;机枪手将弹链压满,调整射界;探照灯兵调试着巨大的光镜,确保电力供应。他们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进入陷阱。
而在阵地后方,工兵和临时组织的抢修队,已经准备好了沙袋、木材、铁锹,如同即将发起冲锋的士兵,只等信号。
(晚九时许 江阴上空)
白日的激战,让夜幕显得格外沉重。天空无月,只有几点寒星,在硝烟缝隙中若隐若现。长江在黑暗中呜咽,对岸日军营地篝火点点,映照着江面粼粼波光,却更添几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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