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18日 傍晚 南京 憩庐)
夕阳的余晖,无力地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憩庐会议厅光滑的地板上投下几道黯淡的光斑。空气凝滞,弥漫着高级烟草、浓茶和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巨大的作战地图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上面用红蓝两色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箭头、圈圈和感叹号,其中,代表江阴要塞的那个红圈,已经被代表日军的黑色箭头从三面紧紧缠绕,几乎透不过气来。
一份份电报如同催命符,被机要参谋无声地送入,又迅速被传阅。每一份电文,都让在座者的脸色更沉一分。
“……职部伤亡十之七八,营、连长伤亡殆尽,团长仅存其二……黄山主峰危在旦夕……”
“……炮弹已罄,官兵多以手榴弹、刺刀御敌……野战医院人满为患,无药可用,伤员哀嚎竟夜……”
“……北岸赵师苦战竟日,虽击退敌偷渡,然自身伤亡惨重,战力锐减……”
“……恳请上峰速定大计,或援,或撤……”
陈远山那封“与炮台共存亡”的诀别电,就静静地躺在长桌尽头,蒋介石的手边。电报纸被反复摩挲,边缘已有些卷曲。那短短数行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咳嗽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军政部长何应钦扶了扶眼镜,声音干涩:“委座,陈辞修(以陈诚代指陈远山,显示其受重视)所部,自淞沪转进以来,坚守江阴旬月有余,予敌重创,已超额达成统帅部迟滞敌军、拱卫京畿之战略企图。将士用命,忠勇可嘉。然……观今日战报,要塞核心工事损毁严重,有生力量消耗殆尽,陷落恐只在旦夕之间。我南京卫戍各军,新经补充,正需时间整训,以固城防。若此时分兵往救,杯水车薪不说,万一……”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万一援军被阻,或江阴迅速失守,援军有去无回,更削弱南京防御。
副参谋总长白崇禧一直盯着地图,此刻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敬之兄此言差矣!江阴是什么地方?长江锁钥,南京咽喉!江阴一失,日军舰队即可溯江直上,炮击我下关、狮子山,其陆战队可随处登陆,与陆上敌军合围南京!届时,我南京卫戍部队将被困于坚城之下,背水一战,局势危殆百倍于今日!陈远山所部,以区区数万疲惫之师,能阻敌十数万虎狼之师于坚城之下旬月,挫其锐气,耗其兵力,此等忠勇,岂可轻言放弃?此非仅救陈部,实为救南京,救全局!”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江阴位置:“看!日军虽三面合围,攻势凶猛,但其连日强攻,伤亡亦必惨重,已成强弩之末!陈部核心阵地未失,将士斗志未溃,此正是韧劲将尽未尽之时!若我此刻能投入一有力之生力军,内外夹击,非但可解江阴之围,更可予敌重创,挫其兵锋,为南京布防赢得至少半月时间!此乃以攻为守,死中求生之上策!若坐视江阴沦陷,则我辈今日之迟疑,便是他日南京城破之由!”
“健生兄所言,未免过于乐观。” 徐永昌缓缓开口,“援军从何而来?又如何突破日军空中封锁与沿途袭扰,及时抵达?江阴能否撑到援军抵达之日?此三问不解,贸然出兵,恐非救援,实为添油,徒耗精锐。”
会议厅内再次陷入争论。支持增援与主张放弃的声音交织,每一方都有看似充分的理由。江阴,成了天平上最沉重的那颗砝码,而天平的这一端,是南京的安危,另一端,是数万乃至十数万援军的命运和陈远山部渺茫的生还希望。
蒋介石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上那个被黑箭头紧紧包裹的红圈。江阴……陈辞修……诀别电……南京……他仿佛能看到黄山炮台上,那些浑身浴血、与炮台同殉的官兵;也能看到南京城外,那些刚刚从淞沪撤下、惊魂未定的部队。
放弃江阴,陈部必全军覆没。这固然悲壮,可南京呢?江阴一丢,长江门户洞开,日军水陆并进,南京真能守住吗?即便守住,又要付出多少代价?而若派兵去救……正如徐永昌所言,救得了吗?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无底洞?
时间在无声的争论和凝重的喘息中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南京城零星亮起灯火,远处隐约传来宵禁的哨声。这座六朝古都,此刻仿佛能听到自己命运的心跳。
终于,蒋介石缓缓站起身。他个子不高,但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会议厅内落针可闻。他走到地图前,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稳稳地、重重地按在了那个代表江阴的红圈上,仿佛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又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江阴,”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不能丢。”
三个字,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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