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28日 凌晨 日军“丙号通路”,顾山以北狭长路段)
夜,浓得化不开。冬日的严寒浸透了江南水乡的每一寸土地,连平日里潺潺的流水声似乎都被冻住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和水边枯萎的芦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在这片被日军暂时控制的区域,一条被称为“丙号通路”的支线公路,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在河道与低矮丘陵之间。路是旧的,勉强能并行两辆卡车,一侧是数米宽的深水河汊,在夜色下泛着幽暗的光;另一侧是长满杂树和灌木的土丘,在黑暗中蛰伏如兽。
楚天趴在一处早已被冻硬的土坎后面,身上盖着枯草和特意找来的灰白色麻布,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嘴里含着一片苦涩的草叶,用舌尖感受着那份冰凉和微弱的刺激,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六个小时,从傍晚部队抵达伏击位置,到此刻月过中天,寒意早已穿透了厚重的棉衣,侵入骨髓。
但他不能动,他身后,土丘背面茂密的杂树林和灌木丛中,还潜伏着他带来的三千四百多名弟兄。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忍受着严寒、潮湿和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带来的麻木,像一柄柄插在鞘中、淬了冰的利刃,等待着出鞘饮血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透过枯草缝隙,死死盯着公路的东面尽头。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团长,” 身边传来几乎细不可闻的气声,是副团长老何,一个同样在罗店打过夜袭的老兵,“工兵连报告,头尾的‘铁西瓜’都埋好了,一、三、五、七号爆破点也都检查了三遍,电发火、拉发绳,都妥帖。就等鬼子车轱辘碾上来了。”
楚天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嘴里的草叶嚼得更用力了些。工兵连长是他特意从师部要来的,姓王,是个爆破鬼才,淞沪撤退时炸桥梁、布诡雷,让追兵吃了大亏。这次带来的炸药,几乎是全师工兵连攒下的家底,都埋在了这条“死亡走廊”的关键节点。
远处,似乎传来了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那声音,像是地底传来的闷雷,又像是某种巨兽在喘息。
“来了。” 楚天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手指在冰冷的泥土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是预定的信号,意味着目标出现,全员准备。
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窸窣声,那是枪栓被最后检查,保险被轻轻打开,手榴弹后盖被拧松,燃烧瓶被从怀里小心掏出的声音。三千多双眼睛,在黑暗中猛然睁开,如同三千多颗寒星,锁定了公路的方向。
远处的灯光,如同鬼火,终于从公路的拐角处出现了。先是几点,然后连成一线,伴随着引擎的轰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日军的车队,在凌晨三点这个被认为最安全的时刻,准时出现了。
打头的是一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车,车顶的机枪指向两侧,探照灯不时扫过路面和旁边的河面。后面跟着几辆三轮摩托,挎斗里的日军士兵抱着歪把子机枪,警惕地张望着。再后面,就是望不到头的卡车长龙,大部分是丰田卡车,也有几辆尼桑,车厢用厚厚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沉重地压在路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车与车之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整个车队在狭窄的公路上拉得老长,像一条缓缓爬行的钢铁蜈蚣。
楚天数着,一辆,两辆,十辆,二十辆……超过五十辆!而且,在车队中后部,他看到了几辆体型稍大、行驶更稳的车辆,很可能是装载着重炮炮弹或航空炸弹的特种车辆。他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汽油味——是油罐车!
鬼子的“鹤之翼”,果然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肥!
他的心,不争气地剧烈跳动了几下,随即被强行压住。他轻轻抬手,做了个“稳住”的手势,示意所有人,等待先头车辆完全进入伏击圈中段。
装甲车的探照灯光柱,几次从楚天的藏身处扫过,他甚至能看清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冰冷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路边的石头。
终于,当装甲车和打头的几辆卡车驶过了伏击圈的中心点,大部分车队都进入了这段长约一公里的狭窄路段,殿后的几辆卡车也即将驶入。
“起爆!”
楚天猛地按下手中的起爆器,同时对着身边的司号员低吼。
“滴滴答——滴滴滴——” 急促而尖利的冲锋号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隆——!!!!”
公路的东端入口,埋设在路基下的上百公斤炸药被率先引爆!巨大的火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天而起,数吨重的泥土、碎石、连同两辆刚刚驶入的卡车,被猛地掀上半空,然后化作钢铁和燃烧的雨点砸落!路面被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彻底堵死了车队的退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