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27日 拂晓 日军华中方面军上海派遣军前进指挥部 常熟福山)
指挥部里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昏黄的灯光下,松井石根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背对着墙上那张被红蓝箭头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巨幅作战地图,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只有夹在指间、早已熄灭的雪茄烟头上那一长截灰白的烟灰,显示他还活着。
桌上摊开的,是昨夜和今晨陆续送来的战报,每一份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他的心头,也砸在整个日军指挥体系的信心上。
冢田攻参谋长垂手站在桌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灰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墨迹未干的损失初步统计,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第13师团报告,步兵第103旅团伤亡已近四成,其中第65联队(主攻黄山)伤亡尤为惨重,大队、中队一级军官损失过半,联队长两角业作大佐重伤,已送后方救治。第104联队在巫山、君山方向亦损失惨重。师团直属炮兵因炮弹短缺,已暂停大规模炮击。第101师团情况类似,第101旅团在鹅鼻嘴、肖山一线反复冲锋,伤亡巨大,士气低落,士兵中已出现畏战、抗命迹象……弹药,尤其是150毫米榴弹炮弹和105毫米加农炮炮弹,库存已降至危险线以下,勉强维持零星炮击尚可,支撑大规模进攻……已无可能。”
“第9师团来电,第6旅团在常州外围威墅堰、横林桥等地遭遇国军第74军、第87师顽强阻击,国军依托水网和预设阵地节节抵抗,我部推进缓慢,连日激战,伤亡逾两千,补给线屡遭小股敌军袭扰,弹药、给养输送困难,请求战术指导,或准予暂停进攻,收缩整顿。”
“后勤部、兵站方面……急电……” 冢田攻的声音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夜,‘丙号通路’运输纵队,在顾山以北路段,遭国军优势兵力(估计至少一个加强团)伏击,押运之独立混成第11旅团一部近乎玉碎,五十三辆卡车(内有多辆油罐车、弹药车)悉数被毁,所载之炮弹、油料、药品、粮食,尽付一炬……”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青阳镇以北,第13师团所属之前进弹药堆积所……昨夜二十三时四十七分左右,发生原因不明之剧烈爆炸……初步判断,为敌小股精锐渗透破坏……现场……现场已化为焦土,所有库存弹药、油料……殉爆……守备之步兵第26旅团一部及附近部队……伤亡……惨重……具体数字……仍在统计,然该处物资,已……已不可用。第13、101师团下一阶段作战之弹药储备……损失殆尽。”
最后几个字,冢田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损失殆尽。这意味着,没有至少一周甚至更长时间的后方紧急调运和补充,江阴前线的这两个主力师团,其重武器将基本沦为摆设,步兵的轻武器弹药也将很快告罄。
松井石根依旧没有动。但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线。那身笔挺的呢子军服,此刻似乎也失去了支撑,空荡荡地挂在他突然显得佝偻的身躯上。
“八嘎……”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咒骂,打破了死寂。松井石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此刻却布满血丝和疲惫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江阴那个被红圈反复标记、却依然顽固矗立的黑点。
耻辱。巨大的耻辱。自淞沪开战以来,不,自“支那事变”以来,帝国皇军何曾在一个要塞面前,撞得如此头破血流,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却依然寸步难进?正面强攻,碰得头破血流;侧翼迂回,无功而返;现在,连赖以维持战争机器的后勤血脉,也被敌人用如此狠辣精准的方式,一刀切断!
“第3师团、第11师团、重藤支队方面有何进展?” 他声音嘶哑地问,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冢田攻艰难地摇了摇头:“仍在与国军第14、11军残部于苏州、无锡、宜兴外围对峙、拉锯,国军抵抗顽强,防线稳固,未有突破性进展。且……国军似有从南京方向调兵增援之迹象,虽规模不详,但……不得不防。”
稻草断了。松井石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一连串冰冷的数据和判断:累计阵亡、重伤、失踪已逾一万八千,接近两万(包括昨夜损失)。数个主力师团疲惫不堪,弹药见底,尤其是重火力近乎瘫痪。士兵士气低迷。而后方,那冲天的大火和连绵的爆炸,不仅是物资的毁灭,更是对“皇军不可战胜”神话的沉重一击。而南京,那座支那的首都,那座必须尽快攻陷以“结束战事”的目标,还在长江上游,隔着无数国军的防线,遥遥相望。
继续在江阴这个绞肉机里填进去更多的鲜血和钢铁吗?用士兵的刺刀和血肉,去硬啃那些依托山势、近乎疯狂的中国守军的工事?即使最终能啃下来,他手中还有多少力量去进攻南京?大本营,天皇陛下,能容忍如此旷日持久、伤亡惨重的消耗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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