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1日 上午 江阴要塞司令部)
作战室里的空气,比户外的严寒更加凝重,仿佛凝固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浓烈的烟草味、劣质墨水和汗湿布料的酸馊气混杂在一起,却压不住那股从地图和沙盘上弥漫开的、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铁锈与硝烟气息——那是决策的重量,是数万条性命悬于一线的窒息感。
陈远山坐在长桌顶端,背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标注了密密麻麻红蓝箭头的江阴要塞防御要图。他没有看地图,独眼只是定定地盯着桌面中央的沙盘。沙盘上,用泥土、碎石和染色的木块堆砌出的黄山、巫山、鹅鼻嘴等地形,早已在无数次推演和真实的炮火中变得破碎不堪。代表日军进攻方向的蓝色小旗,如同毒蛇的獠牙,深深刺入代表国军阵地的红色区域,尤其是在黄山周围,蓝色几乎将红色淹没。
桌上的搪瓷缸里,茶水早已冰凉,漂浮着几片反复冲泡后失去颜色的茶叶梗。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像一片小小的、焦黑的坟场。在座的将领们——刘佳宇、霍揆彰、刘和鼎、郑晓龙、许三多,以及几位师、旅长——个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军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有些人手臂或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连续的恶战和巨大的伤亡,像钝刀子割肉,消耗着每个人的体力和精神。但此刻,没有人露出懈怠,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沙盘上,锁在那面代表着黄山主峰的小小红色旗帜上。
短暂的停火,不是假期,是暴风雨前更令人窒息的宁静。每个人都清楚,鬼子退下去舔伤口,下一次扑上来,只会更疯,更狠。
“喘了几天气,” 陈远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砂轮磨过生铁,“该动动了。鬼子不会让咱们舒坦太久。慕卿,” 他抬起独眼,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方慕卿,“你把琢磨的东西,跟大家摆摆清楚。”
“是,司令。” 方慕卿应声站起。他同样满脸疲惫,但眼神依旧保持着参谋长特有的那种冷澈和锐利,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日军指挥部的意图。他走到巨幅地图前,拿起靠在墙边的细长木制教鞭,鞭梢点在代表日军第13、第101师团集结区域的位置。
“诸位长官,” 方慕卿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综合近三日侦察、敌前零星交火、以及军统林科长那边辗转传来的情报分析,可以判定,日军在上一轮对我黄山-巫山-鹅鼻嘴主防线的猛攻中,伤亡惨重,其步兵攻击锐气已遭重挫。短期内,恐难再发动同等规模的全线压上。”
他顿了顿,教鞭沿着日军可能的补给线和后方区域虚划了一下:“敌之后续兵员、重炮、特别是炮弹,正在加紧前运、集结。其休整,是为下一波更猛烈的进攻蓄力。”
“其下一阶段主攻方向,” 方慕卿的教鞭,猛地重重敲在沙盘上那个代表着黄山主峰的凸起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几乎可以断定,仍是此处——黄山!”
他环视众人,目光冷静如冰:“理由有三。其一,黄山锁钥江防,其重炮可封锁长江最狭窄航道,乃我江阴要塞之魂。敌不拔黄山,舰队难安,侧翼永受威胁。其二,敌已在此付出惨重代价,熟悉我黄山外围地形及火力配系,必不甘心,定欲全力攻克,以雪前耻。其三,前期战斗证明,只要黄山主峰及核心炮台在我控制之下,敌即便突破我巫山、君山等侧翼阵地,亦难扩大战果,形成致命迂回。故,敌之下步,必是攥紧拳头,集中绝对优势之兵力火力,行‘中心开花’,一举砸碎我黄山这颗硬核桃!**”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方慕卿的判断,冷酷而清晰,指向那个最可能、也最危险的未来。
“基于此判断,” 方慕卿话锋一转,教鞭在沙盘上以黄山为中心,划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将鹅鼻嘴、君山一部分、以及黄山与巫山之间的关键连接部都囊括在内,“我江防当前最大隐忧,在于前期血战之后,各部伤亡均极惨重,尤以霍师长之第103师、刘师长之第112师 为巨。许多阵地经反复拉锯,工事损毁殆尽,守军疲惫,兵力已然单薄。若敌再以泰山压顶之势,专攻一点,我仍沿现有战线平均布防,则处处薄弱,恐被敌一鼓突破,全局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凝重:“因此,参谋部建议,立即调整我防御部署,收缩防线,集中兵力,攥紧五指,形成以黄山炮台群为绝对核心,鹅鼻嘴、君山为两翼前出犄角,相关连接部为屏障的‘最后核心防御圈’!”
“最后核心防御圈……” 刘佳宇低声重复了一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对!” 方慕卿的教鞭在沙盘上那个圈内重点了几下,“此区域,将是我江阴要塞**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堡垒。必须确保其固若金汤,成为卡在日军喉咙里、令其进退不得的钢钉!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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