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25日 江阴战场)
寂静。
一种厚重、粘稠、带着硝烟和尸骸腐朽气息的寂静,沉沉地笼罩在江阴上空。从2月21日黄昏日军大规模攻势停歇,到如今2月25日,三天过去了。昔日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的枪炮嘶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只余下零星的、如同痉挛般的冷枪,偶尔划破这片死寂,更添几分诡异。
阳光惨白,无力地穿透初春尚存的寒意和战场上空的烟霾,照耀着一片焦黑、满目疮痍的大地。巫山、长山、萧山,这些新被染上暗红色“膏药旗”的山头,依然冒着袅袅青烟。山体像是得了严重的皮肤病,植被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反复炮火耕耘过的、裸露的、呈现出怪异色彩的泥土和岩石。弹坑密密麻麻,如同月球表面。尸骸,无处不在的尸骸,以各种扭曲、破碎、冻结的姿态,铺满了山坡,填塞了战壕,堵塞了交通壕。国军的灰蓝色,日军的土黄色,许多已无法分辨,纠缠在一起,被雨水、泥泞和血水浸泡,又在逐渐回暖(但依然寒冷)的空气中,开始散发出一种甜腻、令人作呕的、深入骨髓的腐败气息。几只漆黑的乌鸦,肆无忌惮地落在尸堆上,发出“呱呱”的嘶哑啼鸣,偶尔扑腾着翅膀,为争夺一点腐肉而争斗。
这片介于双方控制区之间的、广阔的、血腥的“无人地带”,成了死亡与沉寂的展馆。风吹过弹坑,发出呜呜的鸣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
日军战线,萧山一处刚清理出来的、原国军营部掩体。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人体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几个日军参谋官脸色铁青,笔直地站在刚刚拼凑起的简易木桌前。桌上摊开的,不是作战地图,而是一份份用日文书写的、触目惊心的报告。
“截止2月24日暮,我步兵第XX联队,参战人员三千二百一十七名,目前可战斗人员……一千零四十五名。其中,战死八百九十三名,重伤后送七百六十五名,轻伤及失踪、病患等五百一十四名。大队长玉碎两名,中队长四名,小队长及以下军官伤亡过半……” 念报告的参谋声音干涩,每个数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在场每个军官的心上。
“炮兵联队报告,150毫米榴弹炮炮弹库存已不足两个基数,75毫米山野炮炮弹消耗殆尽,急需补充。运输车队屡遭小股敌军及游击队袭扰,道路亦遭严重破坏,补给线运转困难……”
“前线各中队、小队普遍反映,士兵极度疲劳,许多士兵出现夜惊、反应迟钝、食欲不振等症状。对继续进攻黄山、鹅鼻嘴等坚固据点……存在普遍的畏难情绪。非战斗减员,包括冻伤、腹泻、以及……‘军事疲劳症’(即早期PTSD描述),持续增加。”
坐在上首的,是日军此次江阴前线攻击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中村少将。他年近五旬,面容原本刻板严肃,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和阴郁。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一份份报告,最后停留在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上。地图上,代表日军占领区域的红色,已经将江阴外围几乎全部覆盖,但核心区域那几个刺眼的蓝色标记——黄山、鹅鼻嘴、君山、江阴城中心——依旧顽固地钉在那里,像几根毒刺,深深扎入他计划的版图。
“诸位,” 中村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日的焦虑和疲惫,“战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没有人应声,掩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伤兵营里难以压抑的呻吟。
“我们付出了远超预计的代价,” 中村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占领了外围。但是,核心,依旧在支那军手里。 长江航道,依然在他们的炮口威胁之下——即使他们的炮可能已经没几发炮弹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手下将领们或疲惫、或沮丧、或隐含不满的脸:“航空侦察和前线侦查回报,黄山、鹅鼻嘴等核心工事,异常坚固,且多置于反斜面或地下,我军炮火和轰炸效果有限。支那军残部虽损失惨重,但据守核心,抵抗意志……依旧顽强。”
“将军,” 一名大佐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难道就这样停下吗?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忠勇的将士,眼看就要……”
“眼看就要什么?” 中村打断他,独眼中闪过寒光,“眼看就要把剩下的勇士,也填进那个绞肉机吗?第XX联队的报告你也听到了!士兵们已经打到了极限!他们不是机器,是活生生的人!面对那样的工事和抵抗,强攻,除了增加无谓的伤亡,动摇军心,还能得到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那几个蓝色标记上:“我们低估了这里的守军。他们的骨头,比我们想象的要硬得多。继续强攻,即使最终能啃下来,我们这支部队,也废了!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乃至大本营,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作战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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