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28日 江阴)
死寂。
一种比前几日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的死寂,如同浸透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江阴焦黑的大地上。晨雾不再是乳白色的轻纱,而是混着未散尽的硝烟,呈现一种污浊的灰黄色,缓慢地在地面沟壑和尸骸间流动,遮掩了视野,也模糊了声音。
但有些东西,是雾气遮掩不住的。
黄山前沿观察哨,王栓柱将脸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缝隙后,独眼透过自制的、用碎镜片和铁皮筒绑成的简易“潜望镜”,死死盯着山下日军阵地的方向。晨光艰难地穿透雾霭,勾勒出远方影影绰绰的轮廓。那里,原本相对安静的日军后方区域,从清晨开始,就有些不同寻常。
尘土。更浓、更绵长的尘土,如同一条条黄色的土龙,在雾气中翻腾、延伸,远远超出了前几日运输补给的规模。更重要的是,在偶尔被风吹散的雾气缝隙中,他隐约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常见的卡车或骡马队扬起的轻尘,而是更加沉重、更加缓慢移动的巨大影子,在尘土中时隐时现,伴随着低沉而陌生的、绝非卡车的机械轰鸣,那声音闷闷的,隔着这么远,仍能感到地面的微微震颤。
“栓子哥,你看那边…”旁边的石头压低声音,手指着另一侧,声音带着不安。在靠近长江方向的低空,几个黑点正以比往日更低的高度,更慢的速度,几乎是贴着江面滑行。那不是之前常见的双翼侦察机,而是轮廓更加流线、机翼下似乎挂着什么东西的陌生型号。它们像贪婪的秃鹫,反复在江阴核心阵地上空盘旋,机翼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光。
“鬼子在照相…”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手臂吊着绷带的胡老兵,他不知何时也凑到了观察口,脸色阴沉,“飞这么低,这么慢,连咱们壕沟拐几个弯都想看清楚。狗日的,在标定最后的目标呢。”
王栓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是休整,这绝不是简单的休整。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疲惫的松懈,而是一种蓄势待发、择人而噬的凶戾气息。他甚至能感觉到,对面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死亡地带后面,无数双充血的眼睛,正如同毒蛇般,死死盯向这里。
鹅鼻嘴的绝壁上,哨兵也用旗语和简陋的电话,传来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下游方向,日军小型舰艇和汽艇的数量明显增多,它们不再仅仅是巡逻,而是在江面上反复进行着某种测量和编队演练。君山方向也报告,夜间听到对面阵地有大量土工作业的声响,以及重物拖拽的沉闷回响,不像是普通加固工事。
所有这些零散的、令人不安的迹象,通过冒着生命危险穿越火线的传令兵,或依靠着时断时续、随时可能被监听或炮火炸断的电话线,艰难地汇集到黄山深处那个核心指挥部。地图上,代表异常情况的标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一群不祥的乌鸦,正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最终将代表江阴的那个蓝色圆圈,紧紧包围。
午后,黄山指挥部最深处,那间用厚重岩石加固、连马灯光芒都显得微弱而压抑的密室。空气几乎凝滞,烟草辛辣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和人体汗味,令人呼吸不畅。陈远山站在那张布满划痕、标记着无数箭头和符号的作战地图前,独眼死死盯着参谋们刚刚用红蓝铅笔标注上的最新信息,脸色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方慕卿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机要译电员送来的、薄薄的电文纸。他的手,这位历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参谋长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司令,林小姐…林科长那边,刚通过备用线路,冒险发来的绝密情报。线路很不稳定,这是最后收到的完整电文,用了最高级的密码,译出来了。”
陈远山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念。”
方慕卿定了定神,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始念诵那字字千钧的电文:
“‘雀巢’急电。经多方证实,敌华中派遣军为打破江阴僵局,已不惜代价,做最后之总攻部署。”
“一、兵力抽调: 确已从杭州方向,秘密抽调其第X师团下辖之第XX旅团主力(约四个完整步兵大队,附属炮兵、工兵),从芜湖方向,抽调独立野战重炮兵第X联队主力(至少包含150mm以上榴弹炮、加农炮),另有番号疑似为战车第X中队之装甲部队,正在向镇江、丹阳一线秘密集结,动向直指江阴。”
“二、物资囤积: 镇江、常州、无锡等地敌后勤枢纽,近三日内,有超大规模之弹药、油料、工程器材运抵,数量远超日常补给。据内线观察,其囤积之240mm以上口径特种攻城炮弹、重型爆破弹、燃烧弹数量异常,疑为针对我坚固工事做最后之技术准备。另发现有大量渡河器材(橡皮艇、汽艇)及烟幕弹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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