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我家老爷说了，过些时日，自会有办法的。”
就在一群商人愁眉苦脸，只剩下辛言讽刺之际，那位代表着大老爷的管家，不得不开口发话了。
“当真吗？”
本来在互相讽刺的人，忽然顿住了，然后一脸欣喜的看向管家。
这位管家的身份，也大有来头。
今日的酒席，发起者正是那位王员外。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真正的主理人，其实是这位管家背后的那位大老爷。
而巧合的是，这位大老爷，正是去岁被调来闽地，主政一方的陈铭，陈布政。
作为布政使，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虽说，熟悉官场的人都明白，陈铭陈大人这次外调，几乎可以说是官场上的尽头。
毕竟，以陈铭的年纪和履历，从吏部外调，就等于是提前结束了中央的前途。
未来也不可能进一步。
要知道，朝廷的潜规则就是如此。
这里面有一个很细节的地方在于，外迁和京官的差异。
陈铭这样的京官外迁，和地方官员进京，那是完全两码事。
说白了，陈铭这次从吏部出来，品级上其实是升了半级。
从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升格成为了从二品的福建布政使。
但实际上，他是一步跌出了大明的权力核心中枢。
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回到中枢的可能性了。
其本人也知晓这一点。
毕竟，官场上的核心在于——内重外轻。
也就是说，京爷才是真的爷……
这也是大明独有的一种官场生态环境吧。
其实也不难理解，陈铭的经历，就是一次典型的明升暗降。
自此以后，他再想回到权力中枢，就只有一条路。
那便是走布政使——巡抚——总督这一条极其狭窄的官路了。
但别忘记了，官场上，一个萝卜一个坑。
巡抚、总督的人选，早就被分完了。
陈铭本就没有什么强而有力的背景，况且他本人吏员出身的背景，注定了不被官场默契所青睐。
故而，稍微懂点官场的人，都明白陈大人的官路，是走到头了。
未来，除非是皇帝陛下特招，否则大概率就钉死在这个布政使位置上了。
虽然但是，官场上是如此。
可并不意味着，陈铭手中的权力就少了。
恰恰相反，官场上的变化是一方面，内重外轻的另一面则是，‘外调’的官员，天然的带着某些特权。
而且，布政使难道是什么小官吗？
当然不是，布政使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
实打实的一省最高长官。
初置藩司，与六部均重。
这句话在明初时期，其实是非常正确的。
啥意思呢？
就是说，大明的地方最高长官，理论上是和中枢的六部平级。
这一点，从品级上就能看出一二。
六部最高的尚书，都是正二品。而在老朱废除丞相之前，六部尚书为正三品。
而布政使，则是从二品起步。
所以很多时候，布政使也被称之为‘方伯’。
在大明初期，布政使手中的权力，还是很大很大的。
毕竟，这时候，巡抚与总督的权力还没有彻底放开。
历史上，要到明中期的时候，那时候官场腐败横行，中央与地方权力架构崩塌。
朝廷不信任地方主政官员，所以才开始大肆提拔中枢巡抚，从而稳固离散的地方体系。
这时候，布政使已经降格到了巡抚的属官，军政大权也都拱手交出。
地位大不如前。
可明初时期的布政使，手中不仅掌握了民政财政双权，更控制着府、州、县官员的政绩考核。
老朱制定的地方政策体系，是典型的三司分立。
布政使掌握民事和钱袋子，指挥使负责军权，按察司负责刑名监察。
其实这套三权分立制度，是相当进步的。
必须要承认，老朱在政治上的敏锐嗅觉。
可是，这也造成了地方权力的松散，以及缺少了关键的统合机制。
啥意思呢？
其实就是说，地方的权力分散，本质上是好的。
可以互相制衡，并且防止一家独大。
虽然老朱制定的监察制度，没多久就陷入了尴尬的地步。
但其实在基层，大明的权力分散，确实避免了最常见的——央地矛盾。
从这里就能看出，在明朝中前期，朝廷中枢对地方的掌控力，是非常高的。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上升到省一级，权力依旧完全被拆分开来后，就十分容易出现‘三个和尚没水喝’的窘迫境地。
行政效率低下，作为一省之长的布政使，必须要面临各种协调、沟通。
三司的‘会商’，极大的消耗了内部资源。
这套运转机制，一旦面临重大问题的时候，就会格外迟钝。
比如，遇到农民起义、倭寇侵扰、天灾人祸之际，拖沓的响应机制，和决策机制，往往会带来更为严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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