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海的处暑总裹着黏腻的海风,珠江南岸的“经纬织坊”藏在骑楼深处,木织机的“咔嗒”声混着桑蚕丝的清香漫出来,缠在晾晒的绸缎上。陈晓明踩着青石板走近时,织坊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几句争执,像被丝线勒得发紧。
“这批广绣屏风必须赶在中秋前交货,你用机织的冒充手绣,客户查出来怎么办?”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怒气,是织坊的老掌柜,也就是织伯的母亲,人称“织婆婆”。
“妈,现在谁还看手工啊?机绣快,成本低,反正客户就摆着看个样子。”织伯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再说那老织机早该扔了,占地方还费力气,上周来的网红想拍‘古法织布’,我都嫌它锈得掉渣。”
陈晓明推开门时,正看见织伯把一卷机织绸缎往绣架上搭,织婆婆抓着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里攥着块绣了一半的“百鸟朝凤”,金线在光下颤巍巍的。织坊里乱得很,墙角堆着塑料模特,身上套着印着广绣纹样的机织旗袍,旁边散落着几罐喷发胶——上周网红来拍照时,用它固定假的盘扣。最扎眼的是那台光绪年间的木织机,机身上的“经纬”二字被涂鸦覆盖,踏板断了一根,用铁丝绑着,梭子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电动绣花机的针头,在绸缎上“滋滋”地跑。
“陈先生?”织婆婆先看见了他,松了织伯的胳膊,抹了把脸,“您来得正好,帮我劝劝这浑小子!”
织伯翻了个白眼,没理陈晓明,继续调试电动绣花机:“劝什么?时代变了,总不能守着老东西饿死。”他说着按动开关,针头在绸缎上扎出一片“牡丹”,针脚歪歪扭扭,线迹像爬满了虫子。
陈晓明的目光落在织婆婆手里的“百鸟朝凤”上。那是块真丝软缎,凤羽用的“盘金绣”,金线裹着桑蚕丝,一圈圈盘出羽毛的层次,连凤冠上的“点翠”都用的是真翠鸟羽,虽只绣了一半,却看得出光泽流动,像凤要从布上飞出来。
“这是你祖母绣的?”陈晓明问。
织婆婆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是她临终前绣的,说要给我当嫁妆。那年她往游击队送密信,就是把情报绣在这料子的夹层里——用的‘隐绣’,线色和缎子几乎一样,得对着光才能看见。”她指着凤腹的位置,“这里原来藏着‘军火库坐标’,后来她被特务抓了,严刑拷打都没说,最后……”
“妈!又提这个!”织伯粗暴地打断她,“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些老掉牙的故事。”他猛地拽过那块“百鸟朝凤”,想扔进垃圾桶,却被织婆婆死死抱住。
拉扯间,绸缎被撕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夹层——几缕极细的银线,在光下拼出半个五角星的形状。那是当年没来得及拆的暗号。
“你祖母叫织守丝,对吗?”陈晓明的声音沉了沉,“1947年春,她借着给国民党军官太太绣寿屏的名义,把游击队的行动路线绣在‘松鹤延年’的仙鹤翅膀里,用的是‘虚实针’,远看是羽毛,近看才是字。后来身份暴露,被关在宪兵队,他们用烧红的烙铁烫她的手,问她线稿藏在哪,她硬是把线稿嚼碎咽了下去,说‘织者守丝,丝断魂不断’。”
织伯的动作僵住了,脸一点点白下去。
“你以为她守的是情报?”陈晓明走近一步,指着那台被涂鸦的老织机,“她守的是‘经纬’二字——经为骨,纬为血,一针一线不能假。你倒好,用机绣冒充广绣,拿喷胶粘盘扣,把她用命护着的织魂,当成吸引网红的道具。”
他捡起地上一块机织绸缎,上面的“孔雀”图案边缘发毛,“客户要的是广绣的‘密不露底’,你这机绣漏针漏得能透光;客户要的是‘盘金’的立体感,你这机器绣的金线硬邦邦的,像铁丝。上周那网红穿的‘旗袍’,盘扣是胶水粘的,里子用的化纤布,她要是知道,能从坟里爬出来撕烂你的嘴!”
织婆婆突然哭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枚铜梭子,梭身上刻着“守丝”二字,边缘磨得发亮。“这是她当年用的梭子,藏情报就藏在梭心里。那天她被抓走前,把梭子塞给我,说‘织不出真东西,就别开织坊’。我守了三十年,没敢忘,怎么到了你这……”
“我……”织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那台老织机突然“咔嗒”响了一声。踏板上的铁丝自己断了,断口整整齐齐,像被剪刀剪断。散落的零件慢慢归位,梭子不知从哪滚出来,跳进织机的凹槽里。更怪的是,那卷机织绸缎突然着火了,火苗不大,只烧机织的部分,离它寸许的手绣“百鸟朝凤”却安然无恙,连丝线都没焦。
“是她回来了。”织婆婆颤巍巍地摸了摸老织机,“她在怪你。”
织伯脸色惨白,突然把电动绣花机的插头拔了,狠狠摔在地上。“我错了!”他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我就是觉得手工太慢,客户总催,网红又能带来生意……我把那批机绣屏风烧了,我现在就去买真丝线,我求您回来教我,妈,您教我‘盘金绣’,教我‘虚实针’,我不用机器了,我用这老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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