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天光似乎永远如此,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与墨黑的海水混沌相接,分不清昼夜。唯有那遥远的、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镇渊海眼”,如同亘古不变的坐标,散发着吞噬一切光线的恐怖存在感,提醒着这片海域的绝望本质。
云芷立于洞口,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一两成力量。混沌金丹的旋转虽然依旧滞涩,但已有了一丝活力,新生的混沌灵气在修复了小半的经脉中艰难流转,滋养着干涸的气血与黯淡的日月印记。外伤依旧狰狞,内腑阵痛未消,神魂更是如同被钝刀反复刮擦,疲惫欲死。但至少,她重新握住了剑,有了走下去的力量。
“师姐,我们往哪个方向走?”苏沐雨走到她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她掌心那枚月华玉符虚影已然隐去,但身上那股清冷、宁神的太阴气息,似乎能稍稍驱散周遭环境的阴寒死寂。
云芷取出怀中那枚拼接了九成多的龟甲,又回忆起古星图中的海图与夜枭最后的情报。龟甲在此地温润依旧,混沌道韵内敛,并未有特别指引。古星图关于“葬星海”外围区域的记载相对简略,只有大致方位与几处极度危险的标记。夜枭所言的天星盟接应点——“浮空岛”,其位置是“海眼东北侧,死寂迷雾深处,上古禁制残留之地”。这描述过于模糊,在茫茫葬星海中,无异于大海捞针。
“追兵从西南碎星群岛方向而来,我们向东北,海眼方向前进。”云芷略一沉吟,做出决定。留在海岸是等死,向内陆(若有的话)未知,唯有向海眼方向,或许能在途中发现接应点的线索,或者……找到其他暂时容身、能量相对稳定之地。而且,越靠近海眼,环境越危险,或许也能让追兵有所顾忌。
“可是师姐,你的伤……”苏沐雨担忧。
“无妨,路上慢慢调息。”云芷摇头,当先迈步,沿着海岸嶙峋的黑色礁石,向着东北方向走去。步伐虽慢,却异常坚定。
苏沐雨连忙跟上,小心地注意着脚下湿滑的礁石与偶尔涌上来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色浪花。
两人沿着海岸线前行,速度不快。云芷一边走,一边运转功法,缓慢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被她混沌金丹初步“过滤”后的能量,配合丹药,修复着伤势。同时,神识尽可能扩散开,警惕着周遭的一切。在这片死寂之海,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前行了约莫半日,除了几只偶尔从黑色海水中跃出的、形如腐烂海蛇、散发着恶臭与阴气的低阶“尸鳗”被云芷随手剑气斩杀外,并未遇到太大危险。海岸景色千篇一律,荒凉死寂,唯有远处海眼那庞大的轮廓,随着她们的移动,在视线中缓缓变大,带来的压迫感也越发沉重。
就在两人绕过一处突出的黑色崖角时,前方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海岸线至此仿佛被无形之力切断,前方不再是连续的陆地,而是一片更加深邃、仿佛连接着虚空的——黑色迷雾。
浓稠、粘滞、如同活物般的灰黑色雾气,自海面上升腾而起,一直连接到低垂的铅云,形成一道无边无际、不知其厚的“雾墙”,横亘在东北方向的海天之间。雾气翻滚涌动,内部隐隐有扭曲的光影与低沉的、仿佛无数生灵垂死哀嚎的呜咽声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隔绝,甚至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死寂迷雾……”云芷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古星图与情报中都有提及,葬星海深处,环绕海眼外围,存在着大片“死寂迷雾”,是海眼力量外泄与葬星海死气怨念结合形成的天然屏障,凶险异常。迷雾能隔绝神识,扭曲感知,吞噬生机,内部更可能隐藏着各种诡异的危险与迷失路径。夜枭所说的“浮空岛”在“死寂迷雾深处”,看来她们必须穿过这片雾区了。
“师姐,这雾……”苏沐雨脸色发白,下意识地靠近云芷。那雾气中传来的呜咽与死寂气息,让她体内的太阴之力都感到阵阵不适。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周身三尺。”云芷沉声道,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散发着淡淡清光的“宁神符”,一枚拍在自己身上,一枚递给苏沐雨。此符有稳固心神、略微抵御负面意念侵蚀之效,在此地或许有些作用。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剑,剑身注入一丝混沌灵气,散发出微弱的灰蒙光晕,聊作照明与警示。随即,她迈步,踏入了那片翻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黑色迷雾之中。
苏沐雨紧紧跟上,几乎贴在云芷身后。
一步踏入,天地骤变。
外界那铅灰色的天光、墨黑的海水、嶙峋的礁石,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的灰暗。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十丈之外,便是混沌一片,唯有翻滚的雾气流。神识更是被压制在体表数尺,难以离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死亡、怨恨、绝望的混合气息,疯狂地试图钻入七窍,侵蚀肉身与神魂。宁神符的光芒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勉强抵挡着大部分负面意念的侵袭,但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冰寒死意透入,让人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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