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就站在缝隙入口之外,背对着微弱的天光,投下一个矮小、佝偻、拉得很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缝隙内部,几乎触碰到最里面的云芷。身影一动不动,如同钉在地上,沉默得令人心悸。
缝隙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塔克手中的简易投矛几乎要脱手,疤脸握着燧石片的手在剧烈颤抖,守卫长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身体紧绷如弓,做好了随时扑击或防御的准备。石头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阿兰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自己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呜咽都发不出。
云芷靠着冰冷的岩壁,灰暗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背光的瘦小身影。混沌核心的光芒在识海中急剧明灭,她强忍着神魂被夜哭子尖啸冲击后的眩晕和刺痛,将最后一丝心神感应凝聚,投向那身影。
没有“光点”。
或者说,在那身影周围,她感应不到任何清晰的、属于生灵的、或强或弱的生命或魂力波动。只有一片空虚的、模糊的灰暗,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凝固的阴影,或者一个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空壳**。
但就是这样一个“空壳”,却让外面那些诡异恐怖的夜哭子,发出了惊恐的尖啸,瞬间退走。
这比夜哭子本身,更让云芷感到危险**。
那身影沉默地站在入口,似乎在“打量”着缝隙内的众人。没有眼睛,或者说,在那破烂灰布的兜帽下,看不到具体的五官,只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然后,它动了。
没有迈步,没有任何声音。那身影如同飘浮一般,滑入了缝隙。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没有重量。
众人不自觉地后退,挤作一团,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退无可退。守卫长猛地将手中的投矛横在身前,矛尖微微颤抖,指向那飘入的身影。“站住!你……你是谁?”
没有回应。
那灰影在距离众人约莫一丈远的地方停住了。它似乎对守卫长的投矛毫不在意,或者说,根本没有“在意”这个概念。兜帽下那片深邃的黑暗,缓缓移动,从紧张戒备的守卫长、塔克、疤脸身上扫过,掠过惊恐的阿兰和孩子,最后,定格在了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的云芷身上。
被那无形的“目光”锁定,云芷感到一股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念扫过自己,如同被最锋利的冰刃刮过灵魂,让她本就脆弱的神魂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你想做什么?”云芷强行压下神魂的不适,抬起灰暗的眼眸,迎向那兜帽下的黑暗。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平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比夜哭子,甚至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怪物,都更加古怪,危险。
灰影依旧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又像一个在观察猎物的、冰冷的掠食者。
突然,它抬起了手臂——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臂的话。从破烂的灰布袖口中伸出的,是一只枯瘦得皮包骨头、呈现出死灰色泽的手。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骨节的形状,手指细长,指甲乌黑尖利。
那枯手,直直地,指向了云芷的方向。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云芷左腿的伤口处,那用破烂布条和黑色植物残渣包扎的、此刻正缓慢渗出暗红中带着丝丝灰气血液的地方**。
“你……要什么?”云芷心中一沉,这灰影,是冲着她来的?冲着她的伤口?还是她血液中那异变的东西?
灰影的枯手,没有放下,只是定定地指着。兜帽下的黑暗,似乎“看”得更“专注”了。一股无形的、更加冰冷的力量,以那只枯手为中心,弥散开来,无声无息地向着云芷的方向,缓缓“流淌”而来。
这力量,不同于“渊”力的阴冷死寂,也不同于那黑砂之毒的阴寒侵蚀,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不带任何生机的、类似于“空”的、剥夺的力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滞、凝涩,仿佛要冻结一切,包括生机,包括意识**。
守卫长、塔克等人,在接触到这无形力场边缘的瞬间,就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动作变得无比迟缓,思维也开始凝滞。他们想动,想喊,想用投矛攻击,但身体和意识,都像被冻在了冰块里,不听使唤**。
“不……要动……”云芷用尽最后的心力,对众人传去一个意念,但已如石沉大海。这灰影的力场,对凡人的压制,是压倒性的。
而首当其冲的云芷,感觉更加强烈。那冰冷、空无的力场,如同实质的寒流,当头罩下,不仅是身体的僵硬,更是对于生机的剥离,对于意识的冻结。她本就虚弱的神魂,在这力场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云芷体内,那一直蛰伏、蠢蠢欲动的诅咒残余,仿佛被这冰冷、空无的力场彻底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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