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州，灵山脚下。
萧青蒙、范老、龙女驾云而至，远远便见灵山佛光依旧，但山脚下却多了一片奇特的区域。
那是一片简陋的草庐，约有百十间，呈环形分布。草庐中央，一片空地铺着白沙，上面坐着数百位苦行僧。这些僧人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烂，但个个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得……有些诡异。
他们既不诵经，也不打坐，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会有一个僧人起身，走到路过的行人面前，轻声说几句话，然后又回到原地坐下。
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宁静”，连风似乎都不敢喧嚣，鸟虫不敢鸣叫。
“不对劲。”范老皱眉，“这里的‘静’太刻意了，像是被强行压制出来的。”
龙女闭目感应：“我能感受到纯净的佛性，但又夹杂着一丝……冰冷。就像雪山之巅的莲华，圣洁却无情。”
萧青蒙以天道权柄探查，脸色凝重：“他们的神魂状态很奇怪。表面上看，他们达到了佛门所说的‘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的境界，但他们的‘无我’不是破执后的超脱，而是……被‘格式化’后的空白。”
他进一步感应，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他们的神魂深处，都埋藏着一个‘清净指令’。一旦触发，他们就会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只会执行‘绝对清净’命令的傀儡。”
“这就是‘净土计划’？”范老问。
“应该只是开始。”萧青蒙道，“他们在灵山脚下宣扬‘绝对清净’，吸引佛门弟子，恐怕最终目的是……污染佛门，甚至控制灵山。”
“那还等什么？直接把这些苦行僧抓起来审问！”龙女道。
“不急。”萧青蒙摇头，“他们行事合法，宣扬的理念又与佛法相似，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只会引起佛门反弹。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抓到他们的幕后主使。”
他想了想，对龙女道：“龙女，你回灵山，以观音菩萨弟子的身份，接触那些受影响的佛门弟子，看看能否找出线索。”
又对范老道：“范老，你以散仙身份，接触这些苦行僧，试探他们的虚实。”
“那盟主你呢？”两人问。
“我要亲自体验一下他们的‘绝对清净’。”萧青蒙眼中闪过睿智光芒，“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变化形貌，化作一个普通游方僧人，朝那片草庐走去。
刚进入白沙空地，一个苦行僧就迎了上来。这僧人三十来岁，面容平和，眼神清澈得不见丝毫波澜。
“施主从何处来？”僧人合十问。
“从来处来。”萧青蒙回礼。
“往何处去？”
“往去处去。”
僧人微笑：“施主好禅机。不过，真正的解脱，不在于来去，而在于‘无来无去’。”
“何为无来无去？”萧青蒙问。
“无来无去，即是无我。”僧人道，“我相既破，何来何去？施主若想真正解脱，不妨留下，与我们共参清净之道。”
“清净之道？”萧青蒙装作感兴趣，“与佛法有何不同？”
“佛法讲放下执着，得大自在。”僧人缓缓道，“而我们讲的清净之道，是放下一切。不仅是执着，连‘放下’这个念头也放下，连‘自在’这个追求也放下。最终，连‘我’都放下，达到真正的‘无我无念’。”
萧青蒙心中冷笑：这不是佛法，这是彻底否定生命意义的虚无主义。
但他表面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不知该如何修行？”
“很简单。”僧人指着白沙空地，“在此静坐即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求。时间久了，自然能放下一切，得清净心。”
“什么都不想？”萧青蒙问，“若是杂念丛生呢？”
“那就让杂念生。”僧人道，“不抗拒，不跟随，只是看着它生灭。看久了，你就会发现，连‘看’这个念头也是多余的。最终，连‘你’也是多余的。”
萧青蒙心中凛然。这套说辞，表面上与佛门的“观照”相似，但内核完全不同。佛门观照是为了明心见性，而这些苦行僧的“看”，是为了消解自我。
他决定深入试探：“我听说，灵山有佛，可度众生。你们这清净之道，也能度人吗？”
僧人摇头：“我们不度人。因为‘度’本身也是一种执着。我们只是……存在。如如不动，不来不去。”
“那若有人受苦呢？”萧青蒙追问，“你们也不救？”
“苦从何来？”僧人反问，“苦从‘我’来。若没有‘我’，何来苦？所以真正的救度，不是救苦，而是让人明白‘无我’。明白了，苦自然灭。”
萧青蒙彻底明白了。这些苦行僧的理论，本质上是秩序侧“格式化”的宗教化包装。他们否定一切欲望、情感、自我，追求绝对的“无”，而这正是秩序侧想要的没有变数的、完全可控的“清净体”。
“听起来很有道理。”萧青蒙装作被说服，“我愿留下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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