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逆流的刺痛让我无形的身体一颤。
接着她脱下自己染血破损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背心),不由分说地裹住我呈现着基础人形但缺乏细节的赤裸身体,然后弯腰将我扛在了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能走吗?”
她问,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和吸入烟尘而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能。
我的身体控制力极好,拟态出的肌肉足以支撑奔跑。
但那一刻,一种陌生的悸动划过我混沌的意识核心。
被她扛着的感觉……很奇怪。
很温暖,和被机械臂抓握或者传送带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的肩膀骨头有些硌人,奔跑时的每一次跃起和落地都带来颠簸和震动。
一点都不规整。
她身上传来血腥味、汗味、硝烟味,还有不同于研究所刺鼻消毒水的味道,更接近草木清洁剂的味道……粗糙,真实,充满生命的躁动。
这是一种全新的、属于“活着”的触感。
我点了点头,手臂却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她肩头的衣物。
一种难以言明的“私心”,让我不想说出“我能自己走”。
“抓紧!”
她低喝一声,侧身用肩膀撞开一道因爆炸而扭曲变形的合金安全门,冲进了外面满是浓烟、闪烁火花和破碎建材的走廊。
多么瑰丽的罗生门之相。
爆炸的火光不时在走廊深处迸发,映亮飞舞的灰尘和残骸。
自动防御武器的射击声,畸变体脱困后兴奋或痛苦的嘶吼,研究员的惨叫,安保人员的怒吼,交织成混乱狂暴的交响。
鲜血溅在墙上,地上躺着残缺的尸体。
我面无表情地趴在她身上欣赏这副场景。
齐蜇像一把淬火的刀,在混乱中劈砍前进。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研究员常见的文弱,精准、高效、致命,让我的心脏忍不住为之鼓动。
她似乎对研究所结构了如指掌,总能找到相对薄弱的路径或制造突破口。
她不仅扛着我。
沿途,她砸开一扇扇禁锢着其他实验体的门或透明舱室,用简短、强硬的话语命令或鼓励:
“出来!跟上!”“想活就跟我走!”“别回头!”
有些实验体陷入疯狂,无差别攻击。
她毫不犹豫地击晕或暂时制伏,能带走的拖上,不能的只能放弃。
有些茫然呆立,她厉声呵斥唤醒。
还有些,则像黑暗中趋光的飞蛾,本能地跟上了这道在绝境中最为强势、目标最为明确的光源——她。
我趴在她的肩头,脸侧贴着她汗湿的脖颈皮肤,看着这地狱绘图在眼前飞速掠过。
各种拟态出的情绪库在翻腾,但没有一种能准确描述我此刻“意识”深处的震动。
我不是在模拟某个样本的逃生,不是在体验他人的惊惧,这是我的感受。
一种陌生的、属于“我”这个破碎容器的的悸动在死寂的深处被点燃了,被这不顾一切的奔逃之火,微微烫了一下。
我们冲出了最后一道防线,撞开扭曲的大门,扑进了外面冰冷、辽阔、真实到令人眩晕的天地。
原来太阳是那样的耀眼,空气猛地灌入,带着泥土、植物和某种“自由”的味道。
风刮过我的皮肤(我下意识拟态出了皮肤的感觉),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清凉。
齐蜇将我放下,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胸膛起伏。
她的脸上沾满污迹,但眼睛在日光下亮得惊人,嘴角扯开了一个疲惫却又明亮的笑容,像带着血腥味的月亮。
她直起身,清点着跟出来的人。
目光扫过我,停留了一瞬。
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编号(003),一件武器,或者一个完美的实验体。
“没事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包括我)的感知中,既是对我们说,也像是对她自己宣告
“以后,我们为自己活。”
后来,她给我起名叫“芸”。
“芸芸众生,”
她说,手指虚点了一下我(那时我已经能稳定维持一个基础的人类女性轮廓,但面部依旧是空白)。
“你容纳了太多别人的碎片,但希望你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是芸,然后,才是众生相。”
她教我们常识,教我们控制力量(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自保和理解),教我们分辨善恶(虽然她口中的善恶,与研究所灌输的、与这末日世界的潜规则,常常截然不同)。
她试图用她那并不特别宽厚的肩膀,为我们这群从怪物工厂里爬出来的、灵魂布满裂痕的残次品,撑起一小片能勉强遮挡风雨、能称之为“家”或“归宿”的屋檐。
那段时间,是我漫长而破碎的生命里,唯一一段可以称之为“宁静”的时光。
虽然体内无数声音仍在低语、争吵、哭泣,虽然我依然时常在切换拟态时混淆“我是谁”,虽然空白的面部之下是万千灵魂的残响……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一个会叫我“芸”而不是“003”的人,一个让我感到“安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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