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除了十一名常委，还有列席的省人大、政协主要领导，省高院、检察院的一把手，以及各市州委书记。这是汉东近年来规格最高、范围最广的一次常委会扩大会议。
刘和光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眼中锐利的光芒显示他此刻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孟为凡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资料。
“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这次扩大会议，只为一个议题。”刘和光开门见山，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讨论省政府单方面启动‘汉东置业’风险处置程序的问题，以及相关工作中出现的严重程序违规。”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大家都知道，汉东置业是我省龙头企业，员工两万多，在建项目四十多个，关联企业上百家。对这样一家企业采取处置措施，理应慎重再慎重。但孟为凡同志未经省委常委会讨论，擅自启动处置程序，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孟为凡平静地坐着，没有立即反驳。
刘和光继续：“更严重的是，孟为凡同志在处理此事过程中，挟私报复，将矛头指向我的亲属，甚至扬言要上报中纪委。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把党内正常的意见分歧，上升为人身攻击，是破坏班子团结，是典型的山头主义、宗派主义！”
这话说得极重。会议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为凡身上。
孟为凡缓缓站起身。
“刘书记说完了？那我说几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首先，关于程序问题。一周前的常委会纪要，白纸黑字写着：如果三条要求做不到，必须启动风险处置程序。这份纪要，在座的每一位都签字确认过。”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让工作人员投影到大屏幕上。正是那份有所有常委签字的会议纪要，关键段落用红笔圈了出来。
“过去一周，汉东置业三条要求做到了哪一条？”孟为凡看向周海，“周副省长，你是联合工作组副组长，你来说。”
周海脸色发白，支吾道：“监管资金……归还了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孟为凡追问，“5.7亿被挪用的资金，只归还了5700万，十分之一！而且这5700万，还是昨天下午才紧急调拨的！这是自救的诚意吗？”
他转向刘和光：“刘书记，您昨天电话里说，再给一周时间。我想问，再给一周，这剩下的5个多亿就能回来吗？锦绣江南几百户业主的赔偿方案就能拿出来吗？甲醛超标三倍的装修问题就能解决吗？”
刘和光冷声道：“企业自救需要过程！你这么急，到底是为了解决问题，还是为了达到个人目的？”
“个人目的？刘书记，您知道昨天锦绣江南一个业主对我说什么吗？他说，他们夫妻俩都是普通工人，一辈子的积蓄加上双方父母的养老钱，才凑够首付。现在房子拿不到，钱也退不回，老母亲急得住进了医院。您觉得，我急着解决问题，是为了个人目的，还是为了这些老百姓？”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孟为凡从文件夹中抽出第二份文件：“说到个人目的，我倒想问刘书记一个问题。您的外甥刘浩，通过光华资本在汉东置业投资了三十亿。这件事，您知道吗？”
刘和光脸色一变：“这是正常的商业投资！”
“正常的商业投资？”孟为凡将文件递给工作人员投影，“过去六个月，光华资本通过离岸架构，从汉东置业转移资金二十亿到新加坡和开曼群岛。其中一笔八千万美元，收款方正是刘浩控制的空壳公司。这是在监管部门要求归还挪用资金的关键时刻发生的。刘书记，您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性质的‘正常投资’？”
大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清晰显示，一条条红线从“汉东置业”流向海外，最终汇聚到几个标注着刘浩名字的账户。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这是诬陷！”刘和光猛地站起，“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这里。”孟为凡拍了拍桌上的文件，“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协查回函，国际反洗钱组织的数据共享，以及汉东置业内部财务人员提供的原始凭证。所有这些，都已经经过省纪委、省审计厅的初步核实。”
他转向省纪委书记王克勇：“王书记，你们纪委应该也收到类似举报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王克勇。这位一向中立的纪委书记此刻额头冒汗，在众目睽睽下艰难点头：“是……我们确实收到了一些反映，正在初步核实。”
刘和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孟为凡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放缓了语气：“刘书记，我今天的本意，不是要针对您或者您的亲属。我的本意，是要解决‘汉东置业’这个已经危及数万家庭、可能引发金融风险的大问题。但问题是，当您的外甥牵涉其中，当您一再要求给这家企业‘机会’时，我不得不怀疑，您的判断是否还能保持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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