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提前准备。
第二天,李萱早早到了片场。今天要拍的是《吴音袅袅》里最关键的一场戏:战乱中,沈素心在街头遇到一个盲人小女孩,女孩在唱评弹乞讨,唱的是沈素心年轻时最红的段子。沈素心听完,决定收养她。
演小女孩的演员叫小雨,真的是一位视障儿童,十一岁,但很有灵气。李萱开拍前一直陪她聊天,让她熟悉自己的声音和气息。
“小雨,等会儿你就当我是你姑姑,好吗?”
“姑姑是什么?”
“就是...比老师亲一点,比妈妈远一点的人。”
小雨想了想:“那我叫你萱萱姑姑。”
“好。”李萱握住她的手,“等会儿拍戏,你就按我们昨天练的来,如果紧张了,就捏我的手。”
开拍前,张岩导演过来讲戏:“这场戏的情绪要层层递进。一开始是路过,然后是驻足,接着是震惊,最后是决定。特别是听到小女孩唱自己的段子时,那种‘我的艺术还活着’的震撼,要演出来。”
李萱点头。但她心里有另一个想法——沈素心这时候不仅仅是震撼,还有愧疚。因为她曾经为了生存,唱过媚俗的堂会,玷污了艺术。而这个小女孩,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下,还在唱最纯粹的评弹。
这才是更复杂的人性。
“第一镜,开始!”
镜头从李萱的背影开始。她穿着朴素的棉袍,提着菜篮子,匆匆走过战乱后的街道。忽然,她听到评弹声,停住脚步。
转身,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坐在墙角,面前摆着破碗,正在唱《宫怨》。唱得不准,但很认真。
李萱的表情变了——先是疑惑,然后仔细听,接着眼神一震:这是她二十年前红的段子!
她走近,蹲下,看着小女孩空洞的眼睛。女孩感觉到有人,停下唱,怯生生地说:“先生,给点钱吧,我两天没吃饭了。”
李萱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脸。然后,她开口,接着女孩的调子唱下去。
不是原版,是她修改过的版本——把原来的哀怨改成了坚韧。
女孩听出来了,小小的脸上露出惊喜:“您...您也会唱?”
“会。”李萱声音发颤,“谁教你的?”
“我娘。她说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姑姑唱的,学会了就有饭吃。”
李萱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你娘呢?”
“病死了。”
沉默。
然后,李萱站起来,也拉起女孩:“走,跟姑姑回家。”
“回家?”女孩茫然,“我没有家...”
“现在有了。”
简单几句台词,但李萱演出了千言万语。特别是说“现在有了”时,她眼神里的坚定和温柔,让现场好几个工作人员抹眼泪。
“停!过了!”张岩导演很激动,“这条完美!”
但李萱没放松,她看向监视器:“导演,我想再保一条,换种演法。”
“还有更好的?”
“不是更好,是更真实。”李萱解释,“沈素心这时候应该更犹豫。她自己的戏班都快养不活了,再加一张嘴...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为难,然后才是不忍,最后是豁出去的决定。”
张岩想了想:“有道理。那就再来一条,按你说的。”
第二镜,李萱调整了表演。听到女孩唱评弹时,她的震惊里多了警惕;蹲下时,手在微微发抖;说“跟姑姑回家”前,有一个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这一条更复杂,但也更真实。拍完后,演小雨的女孩忽然抱住李萱:“萱萱姑姑,你真的会带我回家吗?”
李萱心里一酸,柔声说:“拍完戏,姑姑经常去看你,好不好?”
“好。”小雨用力点头。
这两条拍完,已经是中午。李萱刚准备休息,就接到王姐的紧急电话:“出事了!有人发了你拍戏的片段,说你表演过猛,故意煽情!”
李萱打开微博,果然看到一段偷拍视频——正是她蹲下摸小雨脸的镜头。视频很短,但剪辑得很刁钻,只截取了表情最激动的部分,配上文字:“李萱又来了,哭戏专业户,除了哭还会什么?”
评论里已经吵起来:
“这哭得也太假了吧!”
“一看就是演出来的!”
“对比一下白薇在《秦淮歌女》里的含蓄表演,高下立判!”
李萱冷笑。果然来了,和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
但她早有准备。
“王姐,把我们上午拍的完整花絮放出去,从第一镜开始,到第二镜结束,一镜到底,不加剪辑。”
“现在?”
“现在。另外,联系小雨的学校,取得授权后发一个她的介绍——家境贫寒但热爱艺术,我们剧组给她提供了工作和学习机会。”
“明白!”
半小时后,《吴音袅袅》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十五分钟的长视频,标题很简单:“一场戏的诞生”。里面完整记录了这场戏从排练到拍摄的全过程,包括李萱和小雨聊天的温馨画面,导演讲戏的专业讨论,以及两条不同表演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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