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五分,陈知行乘坐的公务车在距离市信访局还有一个路口时,便缓缓停了下来。
前方的道路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透过车窗望去,只见信访局那座五层小楼外,黑压压地围了至少上百人。
人群并未喧哗吵闹,只是沉默地聚集着,手中大多举着或拿着一张张白纸,上面用粗黑的笔迹写着还我血汗钱、永盛集团欠薪不还、我们要生存等字样。
几名信访局工作人员和派出所民警正努力维持着秩序,但现场气氛凝重,一触即发。
司机回头,有些为难:“陈市长,前面过不去了。”
陈知行眉头微蹙。
联合办公会定在九点半,杨建业、董书航、贺逸阳等领导还未到,但他作为分管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必须先掌握现场情况。
“小卢。”陈知行转头对副驾驶的秘书卢峻峰道。
“车停这里。我们步行过去,先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市长。”
卢峻峰应道,赶紧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件备用的普通夹克衫。
陈知行最喜欢干的就是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
在龙江的时候也是这样。
两人迅速在车内换下略显正式的外套,穿上深色夹克,陈知行还特意戴上了一顶普通的棒球帽,压低帽檐。
下车后,他们混入路边逐渐增多的人流,向信访局门口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沉默之下压抑的愤怒与焦虑。
围聚的人群以中年男性为主,面容黝黑粗糙,衣着朴素,很多人的鞋子和裤腿上还沾着泥灰,一看便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农民工。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眼神不时警惕地扫向维持秩序的民警和信访局大门。
陈知行不动声色地靠近一小圈正在低声说话的工人,卢峻峰默契地跟在侧后方半步,既做记录准备,也保持着警戒。
他看着后面一个坐在台阶上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去。
“老哥,这是咋回事?咋这么多人?”
陈知行操着一口略带外地口音的普通话,递了根烟给其中一位蹲在花坛边、眉头紧锁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抬头看了陈知行一眼,见他和自己打扮差不多,面色愁苦地接过烟,叹气道:“还能咋回事?要钱呗!干了半年活,一分工钱没拿到!”
“哪个老板这么黑心?”陈知行顺势蹲下,自己也点了一支烟。
“还能有谁?永盛呗!”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人插话,语气愤懑:“文城搞建筑的,有几个没被他们坑过?包工头说是永盛下面的公司没给结工程款,他们也没钱发我们工资。”
“那怎么都堵到信访局来了?没去劳动局?”陈知行问。
“去了,有啥用?”
中年汉子狠狠吸了口烟:“劳动监察那边登记了,让我们等消息,一等就是几个月。”
“后来听说市里搞什么清欠办,联合扫黑,动静挺大,还抓了公安局的大官,我们寻思着这次可能有戏,就约好了一起过来反映。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恐惧:“昨天下午,我们好些个工友接到电话,警告我们别乱说话,赶紧撤诉,说...说刘局虽然倒了,规矩没变。”
陈知行眼神一凛。
这和昨晚安长明报告的情况完全吻合,威胁已经从针对零星举报人,升级到了对群体性诉求的公开压制。
“那你们还来?”陈知行看向他。
“不来咋办?家里老婆孩子等着米下锅呢!”
中年汉子眼圈有些发红:“我们也怕,但人多...总想着政府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吧?那电视上都播了,省里的大领导都来开会了...”
正说着,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知行抬头看去,只见几个穿着保安制服、但举止神态明显不像普通保安的彪形大汉,正分散在人群边缘,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是在给什么人传递信号。
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
卢峻峰也注意到了,身体微微绷紧,向陈知行靠了靠。
陈知行不动声色,继续问:“老哥,你们来这,是自发的,还是有人组织的?”
中年汉子摇摇头:“哪有人组织?就是几个工地的工友互相通了个气。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声音压得更低:“早上我们来的时候,在那边巷子口,看到有两个人,像是混社会的,在那盯着我们看,还指了指信访局里面,好像在等什么人。”
陈知行心中雪亮。这不是简单的讨薪聚集,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戏。
永盛集团正在用这种方式进行多重试探和施压。
一是试探政府清欠办和专项斗争的底线与决心。
二是向潜在的举报者和讨薪者展示其依然存在的控制力。
三是制造群体性事件,给清欠办一个下马威,甚至可能试图激化矛盾,扰乱调查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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