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和老吴头一出北京机场,冷风嗖地就往脖子里灌。
接机的是阿水,开的是那辆在这年月能把人眼珠子瞪出来的黑色悍马。
车是好车,可张小米的心思全在后备箱那八口死沉死沉的皮箱上。
八十年代初,外汇管制严得跟铁桶似的,把这八箱现钞弄出来,简直脱了层皮。
他陪着笑脸,态度已经足够好了,可依旧卡着。
没有办法,他把电话打回了自家的小吃部,让赵书记找人想办法把这笔钱快一点通关。
工作人员接了电话,态度立马有了转变,快速按照规定,张小米终于拿到了这些装钱的箱子。
等箱子搬上车,他的后背的汗把衬衣都溻湿了,手心更是滑腻腻一片。
车子直接开回了小吃部。
还没停稳,张小米就吓了一跳。
门口乌泱泱全是人。
二大爷领着十来个烈属孤寡老人,被挤在边角上,跟受气包似的。
正当中,齐刷刷站着二十多个穿旧军装的。
肩章早摘了,可那站姿,那眼神,像标枪,冷飕飕地扫过来,一看就是从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兵。
C位的,正是县委书记老赵。
张小米没吭声,自己从后座拽出一个皮箱,拎着就往屋里走。
所有人的眼珠子,像被线牵着,一齐粘在那皮箱上。
“赵书记,各位。”
张小米把老吴头让到身前,“这是我吴叔,美国华侨。”
“往后咱们县能不能翻身,就靠这位老神仙了。”
老赵脸上的肉激动得直抖,双手猛地握住老吴头的手,使劲地摇,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欢迎的话。
接着又把身后的人挨个介绍,什么刘副县长、王副县长……
这些县领导,基本上都是五十来岁,脸膛黑得像锅底,一握手,满手掌的铁茧,这是在泥里土里滚出来的硬茬子。
还有妇女主任、财政局长、武装部长……连刑警队都来了四五个,腰间硬邦邦地别着家伙,眼神警惕地四下踅摸。
张小米心里暗啧一声,好么,这阵仗,小吃部这几天别想做生意了。
二大爷领着周家大小子凑过来,小声说:“小米,车上还有东西,我领人卸下来?”
“别!”张小米一激灵,连忙拦住。
“二大爷,那都是给别人捎带的,我一会儿就得送走。”
“您帮我照看下吴叔,再让老二去烧几大壶茶水,这大冷天的。”
说完,他跟众人告个罪,转身就出了门。
老吴头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重重点了下头。
张小米拉着阿水直奔办事处,把人放下,拍了拍方向盘:“水哥,车我先用着。”
“你给强哥去个信,报个平安。”
等阿水下了车,他没急着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一条没人的背街上。
他钻到后座,看着那七个箱子,手一拂,连箱子带钱,瞬间收进了空间。
这钱是建设石头城的本钱,但现在还不能露白。
别看小吃部里有好几个警察,并且是带着家伙的,但是他的心里依旧是不踏实。
他又在车里倒腾半天,从空间里拿出不少从香港带回来的稀罕玩意儿,总不能空着手。
回到家,老妈和自己的老丈母娘都在,逗弄着一双儿女,好一番亲热。
老妈告诉他,小吃部这两天没开张,光招待那些人了。
但语气里没抱怨,反倒有股子扬眉吐气——她知道,这些人往后都是儿子的兵,现在交好,是给儿子铺路。
张小米把一大包东西“咚”地放在炕上,吃的用的,给媳妇孩子和两位老妈的。
几个女人翻看着,老丈母娘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原来周婶子刚才也在她家这边,现在已经回小吃部那边做饭去了。
老妈催促他赶快也回去。
别把那个老华侨独自一人晾在了那边有些不太好。
张小米走的时候,小声告诉自己的老娘。
“这个吴叔,其实是小石头的长辈,他之所以回国投资建设家乡。”
“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于小石头在旁帮忙说了话。”
张小米走后。
张妈妈站在院子里,连连感叹,小石头真是仁义。
张小米回到了小吃部。
有两个年轻的警察想去小吃部外边看这辆车子,却被同伴给拽住了。
重新落座。
刘副县长和王副县长一前一后站出来,脸上像挂了霜,愁得能拧出水。
“张县长,”刘副县长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盖着省里鲜红的大印。
“我刚从省里回来,本想去化点缘。”
“我那老战友跟我透了底,说省里把咱们当包袱,准备甩出去了。”
“以后有困难,让你去找‘那边’。”
他把纸递过来,批示写得很含糊,但意思很明确:交接完了,这边不管了。
话音没落,王副县长一拳砸在桌沿上,震得茶杯都蹦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
“我去‘那边’对接,人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说咱们这穷坑他们填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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