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东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十二层，只有最里间的办公室还亮着惨白的灯光。
这里是王经理现在的“工作室”——一间不到二十平米、堆满杂物的隔间。墙上贴着褪色的行业峰会合影，桌上散落着烟蒂和速食包装，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灰尘混合的浑浊气味。与他在深空科技时那个宽敞明亮、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办公室相比，这里如同阴沟。
但此刻，王经理却异常兴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时不时停下来，对照着旁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露出扭曲而满足的笑容。
文件夹的标签上潦草地写着：“阮糖‘黑料’汇编”。
过去几周，王经理像一只阴暗角落的老鼠，疯狂地挖掘、拼凑、甚至“创造”着一切能玷污阮糖形象的材料。他知道，单纯的造谣在如今的信息时代很容易被证伪，他需要的是那种“半真半假”、似是而非、能引发无限联想的东西。
他点开一个子文件夹，标题是“早期作品‘借鉴’疑云”。里面是阮糖大学时期和刚出道时的一些作品截图，旁边附着她后来成熟作品的对比图。王经理煞费苦心地用红色标记圈出一些构图、色彩或元素上的相似点，旁边配上诱导性的文字说明：“风格突变？还是早有‘模板’？”“独立创作，还是系统‘学习’？”
这些所谓的“疑点”，在专业艺术评论家眼里可能不值一提——艺术创作中的传承、学习、甚至无意识的借鉴都是常态。但经过王经理的刻意编排和断章取义，足以在不明真相的公众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另一个文件夹名为“职场与直播‘表里不一’”。里面混杂着一些真假难辨的信息：有阮糖在前公司（王经理自己所在的公司）时，被他在绩效考评中恶意打低分的记录（他隐去了自己打分的事实）；有几段阮糖早期直播时，因为紧张或经验不足而说错话、反应稍显笨拙的剪辑片段（刻意截去了前后语境和后来的进步）；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疑似阮糖与不同男性友人或同事正常聚餐的照片，被标注上暧昧的时间地点。
王经理深知，对于阮糖这种靠个人形象和粉丝信任支撑的创作者，“人品”和“真实性”是比“才华”更脆弱的靶子。
但最让他得意的，是第三个文件夹。这个文件夹加了密，标题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J”。
这里面是他根据自己有限的了解，加上大量臆测和“合理推断”，拼凑出的关于江沉的信息。核心内容围绕着江沉早期对阮糖的“技术关注”。
王经理记得很清楚，当初阮糖在原公司被自己刁难时，几次遇到的技术问题（电脑故障、文件丢失）都莫名其妙地被迅速解决。他也记得，阮糖作为小主播时，那个叫“Shen”的榜一大哥是如何一次次在她遇到麻烦时精准出现。后来江沉身份曝光，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但王经理不满足于这个“深情守护”的浪漫故事。他以自己浸淫行业多年养成的、对技术可能性的阴暗猜测，开始编织另一个版本。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标题：“论江沉可能使用的非常规技术手段及其对个人隐私的潜在侵犯（推测）”。
文档里，他没有也无法提供任何实锤证据。但他巧妙地利用了信息差和公众对尖端技术的模糊恐惧。他列举了深空科技已公开的部分数据分析和AI技术，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一连串“合理质疑”：
“作为国内顶尖的AI及大数据公司，深空科技的技术边界在哪里？”
“江沉本人作为技术核心，是否有可能为了‘守护’某人，动用了超出常规监控权限的技术手段？”
“一个匿名ID（Shen）能长达数年精准掌握阮糖的网络动态（包括非公开的困难时刻），仅仅是‘巧合’和‘粉丝的细心’吗？”
“在阮糖不知情的时期，她的网络行为数据是否已被深度采集和分析？”
每一段后面，他都用加粗字体标注：“此仅为基于现有信息的合理推测，旨在引发对技术与伦理边界的讨论。”——典型的免责声明，却更能激发想象。
他甚至翻出了几个月前那次舆论危机中，被江沉方面彻底击溃的、关于“监控”的伪造证据。虽然那些证据已被证伪，但王经理重新包装了它们，重点不在于证据本身，而在于提出一个阴魂不散的问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是否因为江沉的行为模式，本身就容易引发此类联想？”
做完这一切，王经理靠在破旧的办公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烟。屏幕的光映着他因熬夜和兴奋而显得亢奋又憔悴的脸。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心布置陷阱的猎人，虽然手中的武器不够锋利，但足以在猎物最光鲜亮丽的时候，溅上难以洗净的泥点。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拨通了陈总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陈总明显不悦的、带着睡意的声音：“最好有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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