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悦避开巩老夫人的视线,垂眸盯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没吱声。
阮梦月与江家那摊子事,她只打算做一个随时落井下石的旁观者。
边氏顺势接过巩老夫人的话头,戳破那层含蓄的罩子,无比诚恳道:“思思常年不在家长住,身侧之人,身边之事,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比起阮侧妃,我们终究是隔了一层,很多事情,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如今能尽快定下她亲事,给她谋一条安稳的出路,已经是江家能做到的极致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边安静的女儿,眼中露出心疼之色,怅然道:“每个做娘的都想把最好的给自己孩子。不怕世子妃笑话,小女盈盈比思思还大上一岁,如今反倒是思思先敲定终身……唉。”
一声轻叹,林楚悦从中听出了遗憾。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盈盈白皙的脸颊瞬间爆红。她悄悄抬眼嗔怪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转瞬又对上林楚悦望过来的温和目光,登时窘迫得手足无措,暗暗后悔今日不该跟来。
巩老夫人不赞同地看了儿媳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林楚悦失语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边氏的话。
她是真没想到边氏会将这般私密的家事,坦然地在她面前说出来。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江盈盈年逾二十还未嫁人,听边氏口气,怕是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的隐情。
她好奇,但是她克制住了。
心里暗暗琢磨着回头得寻个时间,问问丛月,江盈盈和江思思这姐妹俩是不是有什么龃龉。
“婚姻大事皆是缘分使然,强求不得。”林楚悦避开江盈盈的亲事问题,转而道,“江三小姐就在府中,不知老夫人与边夫人是否要见她?”
她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抿了抿唇,无奈地笑笑:“如果你们要见她,我让人送你们去阮侧妃那里。”
巩老夫人与边氏对视一眼,边氏起身感激道:“如此就麻烦世子妃了。”
“茯苓。”林楚悦唤道。
“奴婢在。”
“让人抬顶软轿来,好生送老夫人、边夫人与江小姐去翠影院。”
巩老夫人和边氏闻言,皆是心中一松。
对眼前这位在外人口中“撞了大运”的世子妃好感倍增。不摆架子,不矜身份,待人周全又妥帖,远比传闻中更让人信服。
“多谢世子妃体恤,劳您费心了。”巩老夫人扶着椅子扶手艰难站起来,欠身对林楚悦行礼。
一行人缓缓离去。
林楚悦坐在椅子,捧着早已凉透的茶盏上迟迟未动。
白露见她出神,忍不住问:“世子妃,要不要奴婢去翠影院探听一番?”
林楚悦回过神,摇摇头:“那里有王爷的人手,贸然过去只会徒惹麻烦。”
顿了顿,又添了句:“让人悄悄留意着即可,其他的不必做。”
“是。”
翠影院。
阮梦月早在巩老夫人一行人刚进王府,就得到了消息。她知道她们是为思思而来。
时隔多年再见江家人,她特意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换了身极其昂贵的华贵衣裳,满头珠翠流光溢彩。尤其是耳朵上缀着的那两粒圆润饱满的东珠,更是将她如今的地位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头上这套头面原本有配套的耳坠,但她没带,东珠有价无市,她就是故意要在江家人面前展示。
想当年要不是因为江老大人无意中救了祖父一命,她好端端的侯府贵女,怎会嫁入那等清贫人家。
虽然夫君江俊峰一表人材,温文尔雅,对她也好,但没钱有什么用?笔墨纸砚,读书交际,哪一样不要花银子?更遑论他后来生病, 求医问药,连自己嫁妆都贴补进去了。
她端坐主位,光鲜亮丽地静静等着江家人前来,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人影。
遣丫鬟去打探,回来却得知她们在清晏堂与世子妃闲谈叙话。
阮梦月都要气笑了。
唐若华这惹人厌的不在府里碍眼,又来了个林楚悦。
好好好,真是一对好婆媳。
把她阮梦月当软柿子捏。
另一边,软轿稳稳停在翠影院门外。
茯苓上前恭敬道:“老夫人,翠影院到了,还请您移步下轿。”
边氏连忙走到轿门边,搀扶着巩老夫人。待巩老夫人站定,她抬手自腕间褪下一只白玉镯子,拉着茯苓的手便要往她手腕套:“今日多劳姑娘引路照看,这个权当谢意,姑娘收下。”
茯苓连忙侧身避让,推辞道:“夫人万万不可。奴婢分内差事,不敢受赏,还请夫人收回。”
边氏不依,几番推拒,见她态度坚决只得作罢,心中感慨世子妃身边的人规矩森严,进退有度。
茯苓目送着她们在翠影院引路婆子的带领下进了院中,侧耳倾听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一踏入翠影院,满眼奢华铺陈,让巩老夫人她们应接不暇。
这里与清晏堂完全不同。
清晏堂清雅素净,给人以淡泊雅致之感,而这里处处精雕细琢,地面青砖光滑如镜,名贵盆栽花束处处显贵。
边氏目光悄然扫过整个庭院,落在东边那尊临水而立的太湖石上,眼底惊诧。
她父亲酷爱奇石,家中收藏不少,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各种石头如数家珍。
眼前这尊太湖石孔洞通透,色泽温润沉厚,姿态奇绝,品相顶尖,是难得一见的上上品,价值难以估量。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暗道看来外界传言果真不虚,晋王待这位前妯娌是实打实的盛宠。
光看这院子,明明冬季却繁花似锦,就光伺候这花都不知要多少人力物力,真真是银子堆成的锦绣窝。
心念百转间,三人已然踏入正厅。
边氏抬眸望去,上首端坐的阮梦月瞬间映入眼帘。
一袭绯红织金锦衣,裙摆流光暗闪,金银丝线绣成的繁复纹样若隐若现。云鬓高耸,珠翠错落点缀其间,肤色白皙,眉眼精致。
岁月仿佛格外厚待她,数年光阴逝去,她依旧美艳夺目,甚至比在江家的时候更漂亮。
这是长年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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