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一桶金
订单爆火带来的混乱与兴奋持续了整整三天。
那箱原本在D区角落积灰、被陈永仁视为“垃圾”的可折叠手机支架，在视频发布后的第九十六个小时，宣告彻底售罄。最终的数字定格在一百五十七单。这还不包括许多因为库存告罄而未能成交的潜在买家在评论区留下的惋惜和询问。
后续的几天，弘雄的生活节奏完全被打乱。白天在仓库，他需要完成基本的理货工作（陈永仁在这方面并未放松要求），同时要争分夺秒地处理源源不断的订单：核对信息、检查货物、监督胡安和马科斯打包（这两人现在对弘雄的态度多了几分敬畏和讨好）、与物流公司对接。晚上回到旅社，他还要和安娜远程沟通，回复评论区大量的留言，维护账号活跃度，甚至开始筹划下一个视频的选品和脚本。
安娜也投入了大量的课余时间。她不仅耐心回复每一条评论，还与弘雄一起筛选出了几个询问度很高的其他积压品——那个造型蠢萌的青蛙钥匙扣、减压茄子捏捏乐，甚至那款颜色刺眼的荧光绿手机指环，都有人表示出兴趣。她的阳光形象和亲切互动，为“Annas Picks”账号积累了第一批近五千人的忠实粉丝。
所有包裹发出后，便是焦灼的等待确认收货和资金回笼。TikTok Shop的结算有周期，需要大部分买家确认收货后，款项才能进入可提现状态。这几天，弘雄一边忙着新视频的筹备，一边忍不住每天刷新后台，查看货款状态。
终于，在第一批订单发出后的第十天，后台显示大部分货款已经结算完成，可以提现了。
这天下午，陈永仁把弘雄叫到他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个计算器，和几张打印出来的结算明细。
“坐下来。”陈永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是难得的平和。
弘雄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第一桶金”究竟能有多少，更不知道陈永仁会如何履行当初那苛刻的“一成”分成约定。
陈永仁戴上老花镜，开始一边按计算器，一边低声念着：“支架成本，当初进货价折算下来……差不多每个10比索。卖了157个，进货成本……1570比索。”
“包装材料，气泡膜、胶带……算200比索。”
“物流费用，平均每单……25比索，157单……3925比索。”
“平台佣金……扣掉……”
计算器发出单调的嘀嗒声。弘雄紧张地看着陈永仁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但后者面色平静，只有手指在灵活地跳动。
最后，陈永仁停下动作，看着最终的数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取下老花镜，目光落在弘雄脸上。
“去掉所有成本，”陈永仁缓缓开口，“这批支架，净赚了……八千一百五十比索。”
八千一百五十比索！
弘雄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相当于他在仓库辛苦劳作两个多月的工资！而这，仅仅来自于一个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积压品，一个短短二十五秒的视频！
“按照当初说好的，”陈永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看起来厚厚的。他并没有直接递给弘雄，而是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拿一成。”
他慢条斯理地从信封里数出八张一千比索面额的钞票，又数出一百五十比索的零钱，将它们推到弘雄面前。
“这是八百一十五比索。你应得的。”
看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甚至带着些许油污的纸币，弘雄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八百一十五比索。数字本身并不惊人，甚至有些寒酸。但它的意义，远非数字可以衡量。
这是他脱离家族背景后，完全依靠自己的眼光、坚持和努力（当然，还有安娜不可或缺的帮助），赚到的第一笔钱！是他用被磨出水泡的双手，在灰尘弥漫的仓库里，一点点刨出来的希望！
陈永仁看着弘雄死死盯着那叠钱、眼眶微微发红的样子，脸上那道惯常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他起身，拿起桌角那个积着茶垢的紫砂小壶，往一个同样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茶杯里倒了一杯浓酽的、已经凉掉的铁观音，推到弘雄面前。
“喝茶。”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往日的刻薄。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弘雄浑身一震。他来到这个仓库这么久，这是陈永仁第一次对他表现出近乎“平等”的姿态，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
“谢谢陈叔。”弘雄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捧起那只小小的茶杯，冰凉的瓷壁让他滚烫的掌心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将杯中苦涩的茶汤一饮而尽，那滋味，复杂难言，却仿佛涤荡了他胸中积郁多日的浊气。
他没有在仓库多做停留。小心翼翼地将那八百多比索收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那叠纸币很薄，却感觉无比沉重。
当晚，回到平安旅社那间狭小、霉味弥漫的房间。弘雄反锁上门，拉过那把唯一的塑料椅子坐下。窗外是马尼拉永不疲倦的喧嚣，霓虹灯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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