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汉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交易,而是个陷阱!他怒吼一声:“中计了!风紧,扯呼!” 也顾不得验货了,招呼手下就想抢了最近的马匹先冲出去。
三方人马,在丙字七号这片不大的围栏内外,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怒喝惨叫,马匹受惊的嘶鸣,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响,还有围栏被撞倒的碎裂声……尘土飞扬,鲜血很快染红了干燥的地面。
王七被两个忠心护卫死死护在中间,脸色惨白如纸,眼睁睁看着混乱的局面彻底失控。他看到自己一个护卫被“官府”的人一刀砍翻,看到刀疤汉的手下凶悍地捅穿了一个黑衣蒙面客的肚子,也看到那些黑衣蒙面客抢到了两包铁锭和三匹马,正拼命想杀出重围…
到底是谁?官府?还是这些黑衣人?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货?还是…人?
他的目光混乱地扫视着,突然,定格在一个被砍翻在地、正在挣扎的黑衣蒙面客身上。那人的蒙面巾在打斗中松脱了一半,露出一张他隐约有些印象的脸——好像是…是懋老爷子身边一个极其低调、几乎从不露面的护卫头领的心腹?王七的心脏像是被冰水浸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难道…黑衣人是自己人?是懋老爷子…或者沈公派来的?他们不是来交易的,是来…黑吃黑的?!那“官府”的人呢?是真的,还是另一拨人假扮的?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而就在这时,混乱中,不知是谁一刀劈开了堆放铁锭旁的一个小木箱,里面的东西哗啦散落出来——除了部分作为掩护的普通账册,还有几封用火漆封着的密信,以及…一枚刻着特殊花瓣标记、质地非金非木的令牌!
那花瓣标记,王七在王玦公子极其隐秘的抽屉里,惊鸿一瞥见过类似的!那是…沈公那边更高层级的信物!
“令牌!是沈…” 一个离得近的“官府”小卒眼尖,喊了半句,立刻被同伴捂住了嘴。
但足够了。
刀疤汉也看到了那枚令牌,他眼睛瞬间充血,猛地扭头,死死盯住王七,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好你个王家!好个沈砚舟!竟想连人带货一口吞了,还要嫁祸灭口?!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战况瞬间变得更加惨烈和绝望,彻底失去了任何转圜余地。
王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懋老爷子那句“那边自有安排”在反复回响,冰冷而讽刺。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玩弄于股掌之上。什么外放富家翁,恐怕今天就要把命丢在这河套的沙地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绝望地挥舞着佩剑,挡开劈来的一刀,虎口震裂,鲜血直流。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充斥着各种恐怖的声响。要死了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他几乎放弃抵抗的瞬间,外围突然传来更加响亮、整齐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一面绣着“裴”字的大旗,在烟尘中隐约显现!
是边境巡检的骑兵!真正的官兵!
混战中的三方人马都是一滞。
“所有人放下武器!违者格杀勿论!” 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带着边军特有的杀伐之气。
完了。全完了。
王七腿一软,手中沾血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最后看到的,是刀疤汉那混杂着疯狂、怨恨和嘲弄的眼神,以及那些黑衣蒙面客试图趁乱钻入人群缝隙逃走、却被裴字旗骑兵精准拦截的景象。
天旋地转。他吐出一口带着沙土味的血沫,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消息像长了翅膀,又像是被河套粗野的风硬生生刮着,以一种扭曲变形、却又惊心动魄的方式,朝着京城疯传。
第一波快马抵达王氏大宅时,天刚擦黑。带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河套马市丙字七号发生大规模械斗,疑似走私交易黑吃黑,现场发现王氏信物及巨额违禁货物,边军裴字旗已介入,扣押所有人货,王玦公子(替身甲)重伤被擒,生死不明。
静心斋里,王懋正在用晚饭,一碗碧粳米粥刚喝了两口。听到心腹跌跌撞撞进来、面无人色地禀报,他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抖,温热的粥洒在了昂贵的苏绣桌布上,染开一团污渍。他像是没看见,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烛光下仿佛一瞬间深陷了许多。
“玦儿…重伤被擒?”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信物…什么信物?货物…是什么?”
心腹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颤声将零碎的消息复述一遍,提到那花瓣令牌时,声音更是低不可闻。
“令牌…” 王懋喃喃重复,浑浊的眼珠里陡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怒、惊疑和极度恐惧的光芒。“沈公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谁放的?!谁?!” 他猛地一扫,将整张桌子上的碗碟菜肴全部扫落在地,瓷器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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