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窗户关着，但深秋的风还是能从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一窜一窜，把墙上的人影拉长又压短，像一群不安分的鬼。
林昭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右臂搁在扶手上，袖子卷到手肘。晶化的部分已经漫过了肘弯，接近肩膀，皮肤——如果还能叫皮肤的话——在烛光下泛着一种湿润的、像深海贝母似的淡蓝光泽，仔细看，里面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
萧凛站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在她完好的左肩上，力道有点重，像怕她突然消失。
对面，萧珏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份从昆仑带回的、墨棋连夜整理的简报。他看了很久，久到烛花“啪”地爆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落在纸边上，烫出几个焦黄的小洞。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个紫袍人说的‘九星连珠’，就在两个月后？”
“两个月零七天。”林昭纠正，“下一次天象峰值，是冬至子夜。”
萧珏吸了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响。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一块墨渍——那是他小时候练字时蹭上去的，一直没让人擦掉。“母后的意思是，我们要提前去昆仑？不是设伏，是……去‘沟通’？”
“嗯。”
“和谁沟通？”
“和‘门’。”林昭顿了顿，“或者说，和守护‘门’的那个‘意识’。”
萧珏不说话了。他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老鬼和苏晚晴。老鬼后背的烫伤刚结痂，痒得他总想挠，被苏晚晴瞪了一眼才悻悻住手。苏晚晴自己脸色也不好看，眼下两团青黑，从昆仑回来这一路，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太冒险了。”说话的是刚被请进来的刘阁老。老头儿裹着厚裘衣，手里抱着个暖炉，说话时白气一团团从嘴里冒出来，“老臣翻了一夜古籍，‘昆仑墟’在历代记载里，都是大凶绝地。有去无回，不是夸张，是实录。”
“我知道。”林昭声音很平静。
“那您还——”
“因为不去更糟。”林昭打断他，抬起晶化的右手。烛光透过半透明的手臂，在墙上投出一片晃动的蓝影，“紫袍人跑了，但他说的那句话没错——钥匙在我身上，印记在我身上。我就是靶子。等九星连珠那天，如果‘门’真的开了，不管是被他们强行打开，还是自然开启，第一个被吸进去的，八成是我。”
屋子里静了一瞬。
只有烛火“噼啪”响。
“那就把钥匙扔了。”萧凛突然说。这话他路上说过一遍，现在又说，声音更硬，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扔进海沟，扔进火山，扔到谁也找不着的地方。”
“然后呢？”林昭没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守望会’的人会继续找。他们找了几千年，不会放弃。没有钥匙，他们可能会用更邪门的方法强行开门——比如血祭，比如引爆地脉节点。到时候死的就不是我一个了。”
萧凛的手抖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老鬼挠了挠后颈结痂的地方，痒得龇牙咧嘴：“要我说，管他娘的什么门不门，咱们调大军过去，把昆仑围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等那天到了，咱们就在山底下守着，看哪个龟孙子敢上去——”
“守不住。”萧珏开口，把简报往前推了推，“刚到的战报。西洋、中东、南洋，甚至北狄草原，过去半个月，都有‘守望会’的残党在活动。规模不大，但很分散，像在故意牵制我们的兵力。如果我们把精锐都调去昆仑，其他地方可能会乱。”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古籍里记载，‘门’开之时，天地能量异变，寻常军队靠近，可能还没见着敌人，自己就先疯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苏晚晴。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很轻，但很稳：“夫人，您说要去‘沟通’，具体……要怎么做？您有把握吗？”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自己晶化的手，看着那些缓缓流动的金色纹路。从昆仑回来这一路，她试过好几次——在夜深人静时，把意识沉进那片晶化里，顺着地脉的能量流往深处“探”。
很模糊。
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但她能感觉到，在昆仑那个方向，有一个巨大的、温和的、仿佛在沉睡的“存在”。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情绪，就是存在着，像山，像海，像亘古不变的星空。
那就是墟灵？
还是“门”本身？
“没有把握。”她终于说，抬起头，看向屋子里每一个人，“我只能试试。用我身上这些‘钥匙’的印记，用我‘共鸣者’的体质，去和它建立联系。问它到底想要什么，问那个‘净化程序’到底能不能停，或者……怎么停。”
“如果它不理你呢？”萧珏问。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如果它攻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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