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河面上,一团火光骤然亮起,随即便是第二团、第三团。水兵点燃的告警火折贴着水面飘曳,摇晃的光晕在浓雾中连成一串,宛如一条匍匐于波涛之上的火蛇。妖兽大军已兵临对岸的消息,顺着河风飞速传遍防线,中路军将士瞬间各就其位,按照林成吉早已布下的章法行动起来。玄真大将军锋秀一挥令旗,数千修真上士齐齐踏前一步,掌心同时泛起莹白光晕。无数道光束交织升空,在石墙上方汇聚成一柄覆盖整段防线的巨伞,伞面上流转着细碎的星芒,竟与夜空里的周天星斗隐隐呼应。这便是真法结界的全貌,比林成吉预想的还要恢弘。
林成吉按在剑柄上的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怒火几乎要灼穿夜幕。二十万西路军,全葬在了他亲手设计的防城之中,那不仅是他军旅生涯的奇耻大辱,更是刻在林家宗祠上的污点。他望着对岸浓雾里隐约闪烁的妖兽眼瞳,喉间泛起腥甜。此刻对妖兽的恨意,早已胜过当年对阵敌国叛将的怨怼,恍若面对的是屠戮宗族的死敌。胡山立在他身侧,比林成吉高出半头的身躯竟莫名显得渺小。他看着将军周身升腾的战意,忽然明白,这种差距从不在职位高低,而在肩头扛着的责任。那是二十万亡魂的托付,是西域百姓的生计,是他此刻尚未能企及的重量。
高台之上,华天民负手而立,玄色战甲在结界光晕中泛着冷光。对岸红蓝交织的妖光与防线的白光撞在一起,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神情却异常平静。战争最是磨人,去年还是少年模样的皇子,经此一役,眉宇间已染透沙场的沉凝。军师相夷立在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押对了人。这般临危不乱的气度,绝非储君华天辰可比。流星划破夜幕的刹那,妖兽大军的嘶吼声穿透浓雾。巨鸟率先展开攻势,翅膀拍打着浓雾俯冲而来,黑色毒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却撞在结界上化作点点黑沫,顺着光伞边缘滴落河中,激起阵阵腥臭的涟漪。石墙上的弓箭手早已拉满长弓,羽箭裹着修真者加持的微光射向夜空,中箭的巨鸟哀鸣着坠入河中,很快便被后续的妖兽踏成肉泥。
这般攻防持续了整整一夜,河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巨鸟尸体。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浓雾时,妖兽竟突然撤回了对岸,喧嚣的战场瞬间陷入死寂。华天民刚要下令追击,便见锋秀大将军匆匆赶来,面色凝重:“二皇子,修真者真元耗尽,结界撑不住了!”林成吉早有预料。真法结界本是修真者护持修炼的法门,境界越高,结界越稳固,可那都是依托仙脉或圣物的长久布设。如今数千人强行催动结界御敌,无异于以命相搏,能撑过一夜已是极限。他顾不上歇息,运转自身剩余真元,足尖一点便掠至河面上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对岸的妖兽阵营,雾气未散,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兽群轮廓,竟无半分异动。
胡山望着将军的身影,又想起昨夜的厮杀,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荒诞的念头:若人人都能修真,百万大军皆有苦海境以上修为,妖兽怎敢如此猖獗?可转念又笑自己天真,灵石本就稀缺,若真人人修真,宗族与百姓的界限又该如何划分?他这般混混出身,怕是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这念头如惊雷般炸响,让他忽然明白,这场战争于自己而言,早已不只是护境杀敌,更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与断云河的死寂不同,西华城的宫殿里正掀起惊涛骇浪。华天辰摩挲着案上刻着“西华永宁”的玉牌,指腹的温度早已被玉牌的寒意浸透。他比谁都清楚,若让妖兽突破第二防线,西华城便是下一个炼狱,自己必将成为西域的千古罪人。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人主张收缩防线死守西华,有人提议向周边诸国求援,却无一人敢提“决战”二字。华天辰听得心烦,猛地拍案起身,玄色储君朝服扫过案几,将笔墨震得乱颤:“都住口!本君已与丞相、禁军统领议定‘圣战之策’,即刻宣读!”
当“储君亲率大军增援第二防线,与妖兽决战断云河”的旨意传出时,朝堂瞬间炸开了锅。“不可啊储君!您乃宗族正统,岂能以身犯险!”“西华城离不开您坐镇,此策万万不可!”反对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殿顶。华天辰脸色铁青,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本君受宗族之命监国,今日此策,务必执行!谁敢反对,以通妖论处!”这是他成为储君以来,第一次如此决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的颤抖藏着多少孤注一掷的决心。
旨意颁布的当晚,华氏宗族便掀起了更大的波澜。祠堂里的祭祖香烛被掀翻在地,族老们拄着拐杖怒斥华天辰“不孝”:“北玄大帝立下规矩,宗族正统一脉相传!你弃宗族于不顾,是要断了华氏千年香火吗?”更有甚者,直接在宫门外摆上灵位,以“逼宫”之势要求撤回旨意。可他们不知,华天辰早有部署。接到西路军覆没的消息当日,他便密令北路、南路军各调半数兵力回防,如今已在城外集结待命;同时,他早已传诏华天民,令其务必死守第二防线,等待增援,他赌的,是西域百姓的性命,更是华氏宗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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