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尊依偎在鬼王怀中,凝望着明珠宫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未竟的执念与不甘,却终究拗不过鬼王的护持,二人化作一缕浓黑鬼气,转瞬消失在魔境深处。
这边法尊大殿内,秦义早已冲到曼殊倩身旁,一把抱过气息奄奄的秦海棠。孩子的神魂在法尊狠戾的鬼气侵蚀下正寸寸溃散。先前消解禁术的余温,在这阴毒的鬼气面前竟如薄冰遇火,毫无招架之力。秦义指尖轻贴孩子的眉心,探入那缕稚嫩的神魂,只觉海棠的魂识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海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秦义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决绝。他心中清楚,唯有以自身大法金丹的气血,融合与魔天正印绑定的本源灵力,方能驱散孩子心识中的鬼气,重凝溃散的神魂。这是孩子唯一的生路,亦是秦义决绝的牺牲。原来,这种救治方式需以全身血脉之力为引,渡入稚子体内,代价便是修为尽失,沦为手无缚鸡的凡人,已是最好的结果,稍有差池,便可能神魂俱灭。
曼殊倩瞧着他眼中那股置之死地的坚定,瞬间便知晓了他的打算,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泪水汩汩而出,拼命摇头哀求:“秦义,不要!海棠我来守,我就算拼尽性命,也定会护他周全!”
“我是他的父亲。”秦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他抬手轻轻拂开曼殊倩的手,将孩子紧紧拥在怀中,额头相抵,温热的触感贴在一起,“殊倩,对不起,可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在我面前消失。”
话音落,秦义周身的暗紫色魔纹骤然炽亮!那是与魔天正印相融的血脉之力在疯狂翻涌,从丹田处奔涌而出,如燎原之火般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道魔纹都在极致燃烧,散发出刺目的光芒。他将毕生修为,金丹气血与魔印灵力尽数催引,凝作一道温润却磅礴的金光,缓缓渡入秦海棠的眉心。
金光入体的刹那,孩子体内的鬼气如遇烈火烹油,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在金光的包裹下节节败退,渐渐消散无形。秦海棠惨白的小脸慢慢漾开血色,剧烈抽搐的身子渐渐平稳,涣散的神魂在血脉之力的滋养下开始一点点凝聚。
而秦义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周身炽亮的魔纹一点点消散,星辰金光也从四肢百骸缓缓褪去,丹田处那股属于魔天正印的磅礴气息,彻底归于虚无。血脉之力耗竭,他的修为从陆地神仙境轰然跌落,一路直下,最终化为乌有,成了一个连寻常武者都不如的普通人。
金光散尽的瞬间,秦义踉跄着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连抱着孩子的力气都已消失。可当他望见怀中渐渐安稳,呼吸均匀的秦海棠时,嘴角还是勾起一抹浅笑,眼中却盛满了极致的疲惫。
曼殊倩扑上前紧紧扶住他,将他与孩子一同揽入怀中,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肩头,心疼得无以复加,哽咽着反复呢喃:“秦义,你怎么这么傻…… 怎么这么傻……”
她小心翼翼的将秦义安置在义苑芳华的床榻上,又日夜不离地照料着秦海棠,为孩子温养神魂,为秦义熬煮灵粥补养身体。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余生便守着他与孩子,守着这方院落,守着院中那株海棠树,不问仙魔纷争,不问四域朝政,只守着一家三口的安稳岁月。
在曼殊倩的悉心照料下,秦义的身体渐渐好转,虽没了半分修为,却也能下地行走。只是每日午后,他总会坐在海棠树下,望着北域的方向,一言不发,身影萧索。曼殊倩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从未点破。她比谁都清楚,秦义的心中,始终记挂着那片风雪之地,记挂着那个明媚果敢的北域公主姚穆英。
这份短暂的平静,终究被一则急报彻底击碎。
那日,一名南域斥候闯入义苑芳华,跪在曼殊倩面前,禀道:“圣女殿下,北域告急!”
这一幕,恰好被隔窗而立的秦义看在眼里。斥候的话如一道惊雷,轰然炸在他的心头,他猛地攥紧拳头,心中翻江倒海,无数个疑问疯狂涌现:“怎么回事?北域怎么了?穆英她怎么样了?”
“究竟何事?” 曼殊倩强压下心中的惊澜,语气尽量平静。
“东域以北域前次突袭为由,决意发动国战,此刻已在北域边境屯兵百万。不消数日,战书便会递至南域。北域王室因护持盟主不利,早已遭天下修士唾弃诟病,如今内无民心,外无强援,此次劫难,恐难抵挡!” 斥候伏地,声音里满是绝望。
曼殊倩心中骤沉,她并非忧心东域与北域的战事,而是比谁都清楚,北域有难,姚穆英身处险境,秦义绝无可能坐视不理。可如今秦义修为尽失,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去化解这场惊天危机?一念及此,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南域,是时候革新了,唯有壮大南域,方能成为秦义的后盾,方能护下她想护的一切。
而秦义怔在原地,脑海中不断闪过姚穆英的模样。那个策马扬鞭,明媚果敢的北域公主,那个敢堵上性命,舍身救他的女子,那个与他有婚约在身,盼他归期的北域驸马妃。他欠曼殊倩的,是一生相守的诺言,是血脉相连的羁绊;可他欠姚穆英的,是一份未曾兑现的承诺,是北域因他而起的纷乱,是早已融于骨血,无法偿还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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