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营地边缘,看着山下京城的万家灯火。
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是孙文。
“将军,演练很成功。”孙文道,“但今天天晴,若是雨天……”
“我知道。”陈骤打断他,“火器怕潮的问题,解决了多少?”
“金老做了防水火药包,用油纸三层包裹,能在小雨中保持干燥。但大雨还是不行。”孙文道,“另外,燧石打火在潮湿环境下,哑火率会升到三成。”
“三成……”陈骤皱眉,“太高了。继续改进。”
“是。”
两人沉默片刻,孙文忽然道:“将军,今天鸿胪寺那边……老猫传来消息,说阿拔斯这几天在京城见了很多人。”
“都有谁?”
“工部两个主事,户部一个员外郎,还有……晋王府的旧人。”
陈骤眼神一冷:“晋王府?不是清理干净了吗?”
“明面上干净了,暗地里……”孙文压低声音,“老猫说,阿拔斯通过一个绸缎商,接触了晋王一个远房表亲。那人现在开当铺,表面上跟晋王毫无关系。”
“盯紧。查清楚他们谈了什么。”
“已经派人去了。”
二月十五,国子监旬考。
巴尔和铁木尔都考了甲等,尤其是铁木尔的算术,满分。祭酒当着全体学生的面表扬两人,还每人赏了五两银子。
散学后,几个平日里跟张怀仁走得近的学生堵住了铁木尔。
“蛮子,挺能算啊?”领头的是个胖子,家里是做漕运生意的,“是不是作弊了?”
铁木尔握紧拳头:“你说谁作弊?”
“说你呢!”胖子推了他一把,“草原蛮子,懂什么算术?”
巴尔上前一步,挡在铁木尔身前:“王胖子,想打架?”
“打就打!”胖子挥手,“给我上!”
五六个人围上来。
巴尔和铁木尔背靠背——这是草原孩子打架的习惯。巴尔学过汉人拳脚,铁木尔则是野路子,但力气大。
混战开始。
一炷香后,地上躺了五个。王胖子鼻青脸肿,指着两人:“你们……你们敢打我!我爹是漕运总督!”
“打的就是你!”铁木尔吐了口血沫,“再说一句蛮子,我还打!”
正闹着,祭酒闻讯赶来。
“怎么回事?!”
王胖子恶人先告状:“祭酒大人!他们俩打人!你看我这张脸!”
祭酒看了看巴尔和铁木尔——两人也挂了彩,但站得笔直。
“谁先动的手?”
“他们!”王胖子指着铁木尔。
“放屁!”铁木尔吼道,“是你先骂人,先推我!”
“都闭嘴!”祭酒头疼,“全部去祠堂罚跪!晚上写悔过书!”
“祭酒大人,”巴尔忽然开口,“学生认罚。但有一事想问——若有人辱骂同窗,诋毁其出身,按国子监规该如何处置?”
祭酒一愣:“这……”
“《监规》第七条:同窗当和睦,不得以出身、籍贯相轻。”巴尔一字一句,“王怀仁屡次辱我二人为蛮子,今日更是动手在先。按规当杖十,记大过一次。”
王胖子脸色变了:“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问问在场的同窗便知。”巴尔看向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各位同窗,方才王怀仁是否先骂人,先动手?”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平日里受王胖子欺负的,小声说:“是……是王怀仁先骂的。”
“对,他还推了铁木尔。”
证据确凿。
祭酒叹了口气:“王怀仁,杖十,记大过。巴尔、铁木尔,虽事出有因,但动手伤人,罚跪两个时辰,写悔过书。”
“学生认罚。”巴尔和铁木尔同时躬身。
王胖子被拖去行刑时,还在骂骂咧咧。铁木尔看着他背影,低声问巴尔:“大哥,咱们是不是惹麻烦了?他爹是漕运总督……”
“总督怎么了?”巴尔冷笑,“镇国公说过,占理就不怕。再说了,咱们现在是他的人,漕运总督敢动镇国公的人?”
铁木尔眼睛一亮:“对啊!”
当晚,两人在祠堂罚跪。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祖宗牌位上。
“巴尔大哥,”铁木尔忽然问,“你说……咱们学这么多汉人学问,将来回草原,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巴尔道,“汉人为什么强?不是因为能打,是因为有学问,有规矩。草原为什么总是打来打去?因为没规矩,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咱们学了规矩回去,让草原也有规矩,就不打了。”
铁木尔似懂非懂:“那……咱们还能算是草原人吗?”
“怎么不算?”巴尔笑了,“草原人是血,汉人学问是魂。咱们带着魂回草原,让草原变得更好,这才是真正的草原人。”
两人正说着,祠堂门开了。
栓子提着食盒进来:“祭酒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嘿,还是烤羊腿呢。”
“栓子叔!”铁木尔眼睛亮了。
“快吃吧。”栓子把食盒放下,“将军知道了今天的事,说了两个字——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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