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六月二十六,辰时。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暑气便已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
镇国王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两串长长的红灯笼从门檐一直垂到台阶下,映得满院通红。亲卫们身着整齐的劲装,腰佩长刀,分立两侧,神情肃穆,却又掩不住眼底的喜气。
今日,是铁战的大喜之日。
前院的空地上,早已搭好了喜棚,吹鼓手们坐在棚下,唢呐、锣鼓一应俱全,只等吉时一到,便奏响喜乐。钱串子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指挥仆役摆放桌椅,一会儿检查迎亲的队伍,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都利索点!吉时快到了,可别误了事!”钱串子扯着嗓子喊,一瘸一拐地穿梭在人群中,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了流程的红纸。
栓子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景象,眼中也带着几分轻松。平日里王府里多是政务与戒备,这般热闹喜庆的场面,已是许久未见。他扫了一眼四周,亲卫们各司其职,暗哨也已布防完毕,确保今日万无一失。
后院的厢房里,铁战正穿着一身大红喜服。
锦缎料子在晨光下泛着光泽,领口、袖口都绣着精致的云纹,衬得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少。只是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
木头站在一旁,看着他,难得主动开口:“好看。”
铁战喉结动了动,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他活了三十七年,在战场上刀光剑影,面对千军万马从未有过半分惧色,可此刻穿着这身喜服,手心却微微出汗。一想到即将见到那位大方爽朗的王姑娘,心里便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白玉堂倚在门框上,一身白衣胜雪,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笑着打趣:“铁战,待会儿见了新娘子,可别像块石头似的,人家姑娘主动,你也得应和两句。”
熊霸也凑了过来,身材壮实的他往那一站,便占了小半间屋子,瓮声瓮气地说:“别怕,有我们。”
铁战看着眼前这几位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与此同时,城西布庄王家,亦是一片喜庆。
王姑娘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镜前,丫鬟正为她梳理长发,插上珠钗。铜镜里映出她清秀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却又不失大方。她性子爽朗,初见铁战时便主动搭话,不嫌他沉默寡言,如今即将嫁为人妇,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忐忑。
王老爹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脸上满是欣慰,又带着几分不舍:“闺女,到了镇国王府,要好好过日子,铁战是个实在人,不会委屈你。”
王姑娘点点头,声音轻柔:“爹,我知道。”
钱串子早已派了人过来照应,吉时一到,迎亲的队伍便会抵达。布庄门口围满了街坊邻里,都在议论着这桩婚事,羡慕王姑娘嫁了个好人家。
镇国王府的书房里,陈骤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常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苏婉站在他身旁,穿着一身绣着折枝牡丹的衣裙,温婉大气。
“今日府里热闹,你也别总绷着。”苏婉轻声道,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襟,“铁战成亲,是好事。”
陈骤握住她的手,眼底的寒意褪去几分,染上暖意:“嗯。只是朝堂之事繁杂,片刻不得松懈。”
话音刚落,周槐从外面走进来,躬身禀报:“王爷,吉时将至,迎亲队伍已备好。安阳县的清册刚送到,孙德明已全部配合,隐田共计八千亩。”
陈骤微微颔首:“知道了,先放着。今日是铁战的好日子,政务暂且搁置。”
周槐应下,目光扫过窗外热闹的景象,心中也松了口气。连日来的权谋较量、田亩纷争,在这喜庆的氛围里,暂时都压了下去。
辰时三刻,吉时到。
“奏乐——!”
钱串子一声高喊,唢呐声、锣鼓声骤然响起,喜乐震天,响彻整个王府。
铁战在木头、白玉堂、熊霸的簇拥下,走出厢房。他骑上一匹高头大马,马头上系着大红花,身姿英挺。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王府出发,朝着城西而去。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那就是镇国王府的铁统领吧?真是威风!”
“听说娶的是城西布庄的王姑娘,性子好得很!”
“镇国王府办喜事,真是热闹啊!”
马蹄声踏着晨光,喜乐声传遍街巷。盛夏的风带着暑气,却吹不散这满城的喜庆。
队伍行至甜水井胡同,韩迁正站在自家院门口,身旁蹲着那只黄白花的肥猫。他看着迎亲队伍缓缓走过,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不错,不错。”
钱串子一瘸一拐地跑过来,笑着说:“韩老,醉仙楼的酒席都备好了,就等您过去上座!”
韩迁点点头:“嗯,稍后便到。”
迎亲队伍抵达城西布庄时,鞭炮声骤然响起,硝烟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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