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春。
江南细雨,淅淅沥沥
翟婉云坐在福特车的后座,手里攥着一份有点受潮的报纸。
报纸上登着日本人又在丰台搞演习的消息。
她把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闭着眼。
脑子里那种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又响起来了。
那是五年前新新公司的广播电台里,她的朋友们对着全上海,全中国喊出来的话。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狂妄,最刺耳,却也是最让人心安的声音。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只是个跟屁虫,是个只会拿着手术刀发抖的大小姐。
可那个男人带着人走了,把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名为“将来”的担子扔给了她。
“五年。”
那时候他说,五年后见。
翟婉云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没怎么化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乌青,那是长期熬夜熬出来的。
以前骄矜的大小姐气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这把钝刀子磨出来的冷硬。
“小师妹,到了。”
裴石楠把车停稳,回头轻声说了一句。
他穿着一件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这双曾经在十里洋场挥舞双刀的手,现在更多时候是在握方向盘,或者在账房里拨算盘珠子。
“裴师兄,你在车里等我吧,我自己去就行。”
翟婉云推门下车,撑开一把黑伞,走进四马路的雨幕里。
红袖书寓现在叫“迎春阁”。
这名字俗的掉渣。
但在这烟花柳巷里,俗才是硬道理。
大厅里乌烟瘴气,留声机里放着周璇的《马路天使》,几个穿着开叉旗袍的姑娘正陪几个洋买办喝茶。
“哟,来啦!”
楼梯口传来一声咋呼,那种带着浓重东北大碴子味的嗓门,把吴侬软语的调子瞬间冲了个稀碎。
迎春穿着紫红色的丝绒旗袍,手里夹着细长的香烟。
样子没变,只是腰身稍微丰腴了些,脸上的粉也厚了点,遮住眼角的细纹。
她几步跨下楼,也不管翟婉云身上有没有雨水,上来就挽住她的胳膊往楼上拽,“快快快,二楼雅间,刚泡一罐子好茶,正愁没人喝呢。”
进了屋,关上门,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一半。
迎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咣当”一声,箱子撴在桌上。
盖子掀开,一片金灿灿的光差点晃瞎眼。
十来根小黄鱼,还有一堆袁大头,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拿走。”
迎春把箱子往翟婉云面前一推。
翟婉云皱了皱眉,把箱子盖合上,“迎春姐,我不是来要钱的。这些钱是你和姐妹们的血汗钱,我不能要.......”
“什么屁话!”
迎春眼珠子一瞪,手在桌子上拍得震天响,“血汗钱它不是钱啊?花不出去啊?咋地,嫌脏?”
“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就拿着!甭跟我叭叭!”
迎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现在这世道,物价飞涨。米价一天一个样。姐妹们在租界里,有老板娘留下的老底子,还有巡捕房关照,饿不着。”
“倒是你,又要养活虎堂那帮弟兄,还要进药材,往苏州无锡跑厂子,真当自己是散财童子呢?”
翟婉云看着那箱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这五年,虎堂表面上还做着运输生意,实际上在周边好几个城市办了制药的小作坊。
“收着吧。”
迎春叹了口气,眼神往窗户外边飘,“老板娘.......他们有信儿吗?”
翟婉云手一顿,点了点头,“嗯,前两天袍哥会的大先生给我发过电报。说陆大哥他们又从香港押了一批大货去川渝。”
“这次他们没下船,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回上海......”
“那一定是回来了.....”
迎春笑了,笑得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这几年,我听那些跑船的客人说,香港那边有个陆大老板,把生意做到了南洋,每次都往川渝几船几船的拉东西。我就寻思着是他们,除了他们谁还有这本事?”
“嗯,他们很厉害。”
翟婉云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所以我也不能输啊......”
“傻丫头,你已经很厉害了.......”
迎春温柔的撩起翟婉云额角的碎发,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等老板娘回来,老娘非得好好骂他们一顿。”
“一走就是五年,自己去香港享福,瘪犊子的玩意儿......”
骂是这么骂,可那语气里的想念,浓得化不开。
从迎春阁出来,雨下得更大了。
裴石楠没多问,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放进后备箱,发动了车子。
“去法租界。”
翟婉云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车子穿过外滩,驶入法租界的一条幽静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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