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里的团圆饭散场时,已经是夜里十点。
女眷和大宝都睡下了,翟婉云和裴石楠也回了公共租界。
鲍立奎喝得有点高,半个身子倚着门框,那条瘸腿不受力,直打晃。
他醉眼惺忪地盯着正在穿风衣的陆寅。
“老幺......十六铺......那帮小娃儿要是晓得你回来......怕是要把房顶给掀啰。今晚......不过去看看?”
陆寅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从怀里掏出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刚才那个踩着板凳换灯泡的居家男人不见了,换上久经沙场般的一身寒气。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陆寅整了整衣领,推开门,外头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今晚还有个老朋友得见见。”
汪亚樵把玩着手里那顶有些旧的礼帽,嘴角扯了一下。
他是知道陆寅要去见谁的.......
梁焕也不说话,默默地走到墙角,提起一把黑伞。
三人走进雨幕,黑色的轿车尾灯在弄堂口闪了两下,很快被夜色吞没。
......
法租界,杜公馆。
杜月生今晚的应酬不少。
南京那边的特派员,租界的巡捕房总监,还有几个商会的头面人物,轮番喝。
即便他是被称为“土皇帝”的杜先生,在这种局势不明朗的时候,也得陪着笑脸。
车队在公馆门口停下,保镖们撑开黑伞,把杜月生护在中间。
杜月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脚下虚浮,踩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只觉得这一天的酒劲全涌上了头。
“先生,到了。”
贴身保镖低声提醒。
杜月生摆摆手,推开大门。
公馆里静悄悄的。
往常这个时候,家里几个房姨太太要么在打牌,要么在听戏,最不济佣人也会留盏灯。
可今天一楼大厅黑漆漆的,只有二楼客厅亮着灯。
那种安静,不像睡着了,倒像是人走空了......
杜月生混了一辈子江湖,对这种气氛太敏感了。
他酒醒了一半,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
一摸,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多年没带过枪了。
“叫弟兄们精神点。”
杜月生低声吩咐,带着七八个精锐保镖,踩着厚重的地毯往楼上走。
二楼客厅灯火通明。
刚上楼梯口,杜月生就看见自家的三个老婆,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沙发上。
没人说话,没人乱动,就连平时最爱使性子的老三,此刻也像个菩萨一样腰杆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脸色煞白。
窗户开着,湿冷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呼啦啦作响。
窗边站着三个人。
两坐一站。
站着的那个背对着楼梯口,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雨景。
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个干瘦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把水果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苹果皮连成一条线,垂到地毯上也没断。
右边的太师椅上,瘫着个穿长衫的男人,帽子盖着脸,双手插在袖筒里,像睡着了。
杜月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的保镖反应极快,“唰”齐齐抬枪,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了过去。
“什么人!”保镖厉喝一声。
沙发上削苹果的男人手都没抖一下,刀刃轻轻一转,最后一块果皮落下。
他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保镖感觉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汪亚樵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旁边吓得哆嗦的大太太,“阿嫂,吃苹果。”
大太太哪敢接,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窗边那个看风景的男人转过身来。
金丝眼镜,风衣马甲,斯斯文文。
他推了推镜架,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带着点笑意,“老杜啊,噶许多年不见,侬这么快就把阿拉这些老朋友忘记了?”
杜月生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记忆里那个满身戾气的江东瘦虎,和眼前这个儒雅的商贾慢慢重合。
五年前,这人把上海滩搅得天翻地覆,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去了南洋。
谁能想到五年后,他就像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家里。
“侬......侬回来了?”
杜月生声音有点涩。
他挥挥手,压下保镖们的枪口。
保镖有些迟疑,毕竟这三个人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但收到老板的眼神后还是统统放下了枪。
杜月生往前走了两步,“陆老板,要是来取杜某项上人头的,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陆寅笑了笑,走到沙发边,从汪亚樵手里接过水果刀,插回果盘里的苹果上。
“言重了。”
陆寅自顾自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咱们是老交情。我就不能来看看老朋友。怎么,不欢迎?”
杜月生看着那把入木三分的水果刀,眼皮跳了一下。
他转头对那几个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的姨太太挥挥手,“都回屋去。没我说话,谁也不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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