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从碎石堆中撑起身体。右腿液压管破裂的嘶声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低头看了看腿——淡蓝色的能量液正从裂缝中渗出，在石板上滴出一个个暗色圆点，像某种古怪的计时。
【警告：右腿主液压系统失效。建议启动紧急制动协议。继续移动将导致结构永久性损伤。】
他关闭了警报。
然后，他做了一件毫无战术意义的事：将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包括维持核心冷却的那部分备用回路——全部导向土元素共鸣通道。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能量奔流。只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土黄色微光，如同最粗糙的陶土，缓慢地、不均匀地覆盖上他破损的装甲。
它不坚固。下一块落石就能把它砸穿。
但它会持续再生——每碎一次，就从更深处再渗出一层，像泥土被踩实后，依然有草茎从下面顽固地顶出来。
他抬起那只还在漏液的右腿，向前迈了一步。
脚落下的声音很轻。
但整个殿堂，似乎都随着这一步，沉下去了一分。
塔尔洛斯的巨锤再次举起。
前二十步，他靠的是任务逻辑：“必须前进”。
地面不断炸开裂隙，岩刺如毒蛇窜出。一块坠石砸碎了他左肩刚修补的装甲，碎片迸溅。他晃了晃，没停。
第二十一步到四十步，靠的是愤怒余温：“不能在此倒下”。
空间压缩到三十米直径，黑红锁链已经缠到脚踝，每一次抬腿都要对抗巨大的粘滞感，像在沥青海里跋涉。防护膜多处破损，能量泄露的光屑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轨迹。塔尔洛斯开始投掷整块的晶簇，每一击都让殿堂剧震。
第四十一步开始，这些理由都烧尽了。
剩下的只有身体还在向前移动的事实——右腿液压失效，就用左腿拖拽；左臂关节卡死，就用躯干平衡；能量跌破20%，就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连光学传感器的分辨率都降到最低，只保留最基本的轮廓识别。
而这种“不需要理由的持续”，正是坚韧本身。
他走到塔尔洛斯面前三米处。空间压缩到只剩十米直径，黑红锁链已经缠到腰部，活动范围不足三平米。身后是崩塌的废墟，前方是高举巨锤的岩石巨人。能量储备：11%。全身十七处主要关节，九处报损，三处完全失效。
零抬起头，看着塔尔洛斯浑浊的黄色眼瞳。
然后，他解除了身上最后那层薄薄的防护膜。
将剩余的、仅够维持核心五分钟运作的能量——全部转化为最温和、最纯净的净化波动，不是攻击，是展示。
他伸出手，不是拳头，是掌心向上，平摊在塔尔洛斯眼前。
掌心里，浮现出三枚碎片的虚影：火之赤红，水之湛蓝，风之淡青。它们缓缓旋转，散发出各自纯粹的情绪频率——兴奋的跃动、平静的流淌、愤怒的灼烧。而在三者中央，第四种颜色开始凝聚：土黄，厚重，沉默，带着从每一步跋涉中淬炼出的、永不放弃的坚韧。
“我不会伤害你。”零的机械语音因能量枯竭而断续，底下却有种奇异的力量，“我只想守护这里——守护这片土地，守护上面的生命，守护……那些值得被记住的温度。”
塔尔洛斯的巨锤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浑浊的眼瞳里，那两点暗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冻结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零向前一步，进入巨锤的攻击范围。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塔尔洛斯胸口的岩石铠甲上——那里正是黑色符文最密集的地方，像溃烂的伤疤。
触碰的瞬间，黑暗能量疯狂反扑，如毒蛇般沿着手臂窜向他的核心！剧痛袭来，灵魂符文剧烈震颤，修复度从90%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视觉界面被猩红的侵蚀警报刷屏！
但零没有松手。
他将那股从每一步跋涉中淬炼出的“坚韧”，毫无保留地注入接触点。不是对抗黑暗，是在黑暗的包围中，持续地、沉默地、证明自己的存在。
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呼吸。
塔尔洛斯的眼瞳开始变化。浑浊如雾散去，露出底下原本纯净的、如初生大地般的土黄色。他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小得多、浑身破损、装甲缝隙里能量光屑如垂死萤火飘散、却依然将手掌贴在自己胸口的银白身影。
巨锤，缓缓放下了。
锤头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叹息的撞击。
“你……”岩石摩擦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迟疑，像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在……守护……什么？”
“一切还在跳动的东西。”零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包括你。”
黑暗封印阵的光芒在这一刻暴涨到刺眼！黑红锁链猛然收紧，将剩余空间压缩到极限——直径五米！符文开始向内坍缩，一个黑洞般的漩涡在核心下方成型，恐怖的吸力传来，要将一切拖入永恒封印！
塔尔洛斯眼中的黄光彻底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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