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北大荒进入了最灼热的时节。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像一枚烧白的硬币,悬在正中央,向黑土地倾泻着毫无保留的光与热。空气在田野上方微微扭曲,远处白杨林的轮廓在热浪中摇曳晃动。
几辆军绿色吉普车组成的车队,在午后两点最烈的日头下,沿着牧场主干道,卷着干燥的黄土烟尘,驶进了红星牧场的地界。马蹄表般的准时,这是营部工作组一贯的作风。
马场长早已率领连队主要干部在连部门口等候。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旧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站在他身后的李副场长,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不时瞟向远处试验田的方向,手指在裤缝边无意识地摩挲着。
车队停下。
营部主管农业的副主任老徐率先下车,他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军人,脸庞黝黑,法令纹很深,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地表看到墒情。
跟在他身后的是营部生产科的几名干事,以及从其他两个牧场抽调来“学习取经”的代表,其中不乏抱着挑剔眼光来的同行。
简单的寒暄后,徐副主任开门见山:“老马,直接去田里。报告材料车上看了,写得实在。但咱们搞农业的,最信不过纸上文章,得亲眼看看苗,亲手捏捏土。”
“就等您这句话。”
马场长声音洪亮,侧身引路,
“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场部,沿着土路向试验田走去。沿途经过几块常规马铃薯田,长势也算不错,但徐副主任的脚步几乎没有停留。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那片被特意划出来的区域,那里立着一块新制的木牌,在烈日下反射着白生生的光。
走近了,预期的红旗招展、标语林立的场面并未出现。
田埂只是修整得异常整齐干净,垄沟笔直得像用墨线弹过,但没有任何石灰水刷白的痕迹。田头除了那块写着“马铃薯高产技术对比试验田”的木牌,旁边只支着一个简易的防雨棚,棚下挂着几幅放大的手绘图表,用玻璃纸仔细覆着防尘。
整个现场朴素得近乎“寒酸”。
几位随行的干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轻轻摇头。
从其他牧场来的代表中,一个面色白净的中年人,三牧场的刘技术员,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低声对身旁人说:
“红星牧场就这排场?连面旗子都不插?”
徐副主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在田埂边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摘下军帽,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从田头扫到田尾。
就是这一扫,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两块并排的田地,不过相隔一条窄窄的田埂,却呈现出触目惊心的天壤之别。
左边,是曹大爷负责的传统方法田。
植株高矮参差,高的窜过头,矮的刚过膝;叶片颜色深浅不一,墨绿、黄绿、甚至边缘泛黄焦枯的叶子杂乱交织;垄间杂草虽经清理,仍能看出曾经滋生的痕迹。
整体看去,像一支纪律涣散的队伍,各自为政,缺乏精气神。
右边,苏晚的新方法田。
植株高度整齐划一,都在同一水平线上,仿佛用水平仪校准过;叶片是统一的、厚实的墨绿色,油亮亮的,在阳光下几乎要滴出光泽;冠层紧密但不过密,层层叠叠,形成一片深厚均匀的绿色“地毯”。
没有一株突兀,没有一片萎蔫,每一棵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精兵,沉默而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
更直观的是,传统田里不少植株已经开始出现茎叶早衰的迹象,下部的老叶黄化脱落,显出力竭之态;而新方法田的植株,茎秆依然挺拔,叶片厚实,正处在块茎膨大期最旺盛的生理阶段。
“好整齐的田。”徐副主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拨开新方法田的一丛叶片,朝根部望去。
黑油油的土壤湿润度适中,没有板结,细小的白色须根健康可见。
他又走到传统田边,同样拨开一丛,土壤明显更干硬,根系也相对稀疏。
“老马,”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你这‘对比’,够狠。不怕老曹有意见?”
马场长笑了:“曹大爷自己要求的。他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真东西,不怕比。”
徐副主任点点头,走到防雨棚下的图表前。
温柔提前一天就将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几幅核心数据图挂得端正而醒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出苗率与整齐度对比”,清晰的图表显示,新方法田的出苗率高达98.7%,且出苗时间高度集中在三天之内;而传统田的出苗率仅为86.2%,且断断续续持续了七八天之久,整齐度明显不足。
紧接着是“株高动态增长曲线”,两条曲线从生长早期便分道扬镳:代表新方法田的线条平稳而持续地向上攀升,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稳步前进;而传统田的曲线则显得起伏不定,中期还因一场轻微的病虫害侵扰,明显地向下顿挫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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