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朕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朕醒过来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事必须有个了断了。”
“你们俩这么争下去，迟早要出大事，迟早要把大明拖进内战里，害了江山，也害了你们自己。”
“朕不能再这么妇人之仁了。”
“所以朕就决定，装昏迷，封锁消息，看看你们俩到底会怎么做。”
“也算是，给瞻基最后一次机会。”
“毕竟，他是老大唯一的儿子，是朕从小疼到大的孙子，朕也不想就这么放弃他。”
“朕想着，他要是能守住底线，只是监国理政，不搞什么幺蛾子，那朕就再给他一次机会，慢慢教他。”
“可结果呢？”
朱棣苦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结果这孩子，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他居然真的敢封锁乾清宫，把朕圈禁起来，换了朕身边所有的人，监视朕。”
“他居然真的敢调禁军，在奉天殿设伏，要杀你，要杀满朝文武。”
“他连玄武门之变都敢搞，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朕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他仁厚，才会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朱棣说着，又叹了口气，满脸的疲惫。
“老大要是还在，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知道得多伤心。”
朱高煦依旧沉默着。
他也没想到，朱瞻基居然能蠢到这个地步。
说真的，他要是朱瞻基，占着太孙的大义名分，只要老老实实监国，什么都不用干，安安稳稳等朱棣醒，就算最后朱棣不想传位给他，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至少能当个富贵王爷。
结果他倒好，被张慎言一撺掇，直接走上了谋逆的死路，亲手把自己的路全堵死了。
纯纯的大冤种。
说白了，他就是太急了，太怕失去了，被张慎言抓住了心理弱点，一步步牵着鼻子走，最后掉进了坑里，爬都爬不出来。
没了朱棣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
他就算真杀了自己，真坐上了皇位，水师、北平、各地藩王，哪个会服他？
到时候照样是天下大乱，内战爆发，他也坐不稳那个位子。
说白了，还是太年轻，太嫩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乾清宫里，安静了很久。
朱棣坐在龙椅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身上那股英武霸气，都淡了不少。
经历了这种子孙谋逆的事，换谁都得难受。
朱高煦也没说话，他知道，朱棣现在不需要人劝，就是需要个听众，发泄一下心里的郁闷。
毕竟是永乐大帝，心里再难受，缓一缓也就过去了。
果然，沉默了好半天，朱棣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朱高煦，眼神里满是欣慰。
“老二，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这次，你都做得很好。”
这一点，朱棣是真心的。
他刚醒的时候，不是没怀疑过朱高煦。
毕竟老二的嫌疑也不小，而且老二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动机。
可后面发生的事，让他彻底打消了怀疑。
老二被关在大牢里，首先想到的不是怎么越狱，不是怎么造反，而是约束手下，不许先动手，不许打内战，要以大局为重，怕的是大明内乱，怕的是老百姓遭殃。
就凭这一点，就比朱瞻基强一万倍。
这小子虽然平日里混了点，气人得很，但是心里装着江山，装着百姓，有底线，顾全大局。
这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
“委屈倒不至于。” 朱高煦摆了摆手，“就是蹲大牢有点无聊，连酒都喝不上。”
朱棣被他逗笑了，指着他，笑骂道：“你个混小子，就知道喝。”
笑了一会儿，朱棣的脸色又慢慢沉了下来，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老二，你说，朕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朱高煦愣了一下：“啊？做错什么？”
“靖难。”
朱棣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很重。
朱高煦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朱棣会问出这种话。
靖难，是朱棣一辈子的执念，也是他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得位不正，这四个字，压了他一辈子。
“当年，建文那个小王八蛋，削藩削得太狠，逼死了好几个叔叔，把湘王都逼得自焚了。” 朱棣缓缓道，“姚广孝天天劝朕起兵，说不起兵就是死路一条，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可朕迟迟不肯答应。”
“不是朕怕了建文，朕戎马一辈子，什么仗没打过，怎么会怕他一个毛头小子。”
“朕是怕啊。”
“怕什么？怕重蹈唐太宗的覆辙。”
“李世民，千古一帝吧？贞观之治，盛世大唐，谁不夸一句厉害？”
“可他呢？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抢了皇位，得位不正。”
“他自己是厉害，可他给后世子孙开了个什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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