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波纳看着场面失控,知道凑军事同盟根本不可能,各国都怕吃亏,都想让别人顶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捡便宜。
他退了一步,抛出最后一个底线方案。
“既然诸位对大规模联合行动有顾虑,那我们先定最低限度的约定。”
“各国自行向本国私掠船颁发特许证,允许劫掠大唐远洋商船,所有缔约国的港口,都要为他国私掠船提供补给、维修便利,共享大唐商船的航线情报,私掠船不得劫掠缔约国船只。”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之外,各国在殖民地加强防御,互通唐军动向,至于联合舰队、陆上反攻,日后再议。”
短暂沉默了几秒,英国公使坦普尔率先点头:“不列颠同意。私掠是最稳妥的方式,既能打击唐人的贸易,又不至于引发全面战争。”
西班牙大使略一思索,“西班牙赞成。至少能截回部分财货,补贴殖民地的防御开支。”
荷兰公使沉吟片刻:“联省可以不参与私掠,但也不反对,各国私掠船只要不碰荷兰商船,联省港口可以提供补给。”
葡萄牙伯爵连忙跟上:“葡萄牙同上。”
一场筹备了半个月、号称要共抗东方强敌的多国密议,最后只落得这么一个轻飘飘的私掠约定。
没有联合舰队,没有协同作战,没有军费分摊,甚至连统一的指挥机构都没有。
各国不过是借着“反唐”的名头,给自己的海盗船发了张合法执照,顺便互通点不痛不痒的情报。
散会时已是深夜,各国使节带着各自的算盘起身告辞,走廊上的脚步声杂乱又疏离。
会议厅里很快只剩法国君臣与王得功。
陆军大臣卢福瓦一拳砸在桌上,脸色铁青:“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就靠几艘破私掠船,能挡得住唐人?等他们腾出手来挨个收拾我们,谁都跑不掉!”
科尔贝收起桌上的纸片,语气平淡:“私掠也有私掠的用处。至少能试探出唐人的底线,还能抢回部分货物,补贴海军军费。
真要是凑成了同盟,指挥权、军费扯不清,反而更麻烦。”
蓬波纳看向站在窗边的王得功,——后者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肩头的烛火影子一动不动。
“魏国公,你觉得今日的约定,能有几分用处?”
王得功面无表情缓缓转过身,眼底浮起一丝失望与嘲弄。
“几分用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自嘲。
“顶多隔靴搔痒,大唐跨洋航线数十条,每年往来商船上千艘,百八十艘私掠船一年能劫到几艘?等朝廷反应过来,调两支分舰队到大西洋巡弋,这些私掠船全是送上门的猎物。”
他走回桌旁,拂过海图上北美那片辽阔的疆域:“我原本以为借着这次会议,至少能拉起一支像样的力量,在北美给藩王添点麻烦。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他们。”
强者向来独行,弱者连抱团都抱不紧实。
这些国家嘴上喊着威胁,心里算的全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没人愿意真的拿出家底和大唐死磕,没人看得清大唐那位开国君王的野心——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几块殖民地,是整片大洋,是整个天下。
指望这帮人拖住大唐脚步,根本是痴人说梦。
“算了。”王得功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有总比没有强,私掠船虽然成不了气候,至少能搅乱他们的航线,逼他们分兵护航,剩下的事不能指望他们。”
他没说出口的是,真正能用来对付大唐的,从来不是这帮欧洲贵族的同盟,而是他自己手里那支远东殖民军,是南非那块慢慢经营的据点,是他藏在暗处的所有布局。
靠别人,永远靠不住。
既然庙堂容不下他,泰西列国又不堪大用,那他就自己走一条路。
用他半生征战的本事,在异国他乡打下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走出会议厅时,廊下的风卷着夜凉吹过来,王得功拢了拢礼服领口,身后是凡尔赛的金碧辉煌,身前是漫无边际的夜色。
他的路从来都只能自己走,就像他当初在金陵做的那样,从不会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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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好望角西北外海,信风平稳,洋面铺着一层细碎金浪。
五艘英式三桅私掠船斜斜切过航线,旗舰“牛津号”的艉楼上,亨利·摩根举着单筒望远镜,像狼一样盯着远处的三点帆影。
这位在加勒比海闯出赫赫凶名的私掠船长,刚从伦敦拿到王室颁发的正式私掠特许状。
凡尔赛同盟的消息传到牙买加,总督亲自召见他,命他带队绕航好望角,专门截击大唐商船——官方背书,赃物七三分账,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船长,看船型是大唐的大福船,三艘没挂军旗,应该只是武装商船。”
大副放下望远镜,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这种船多半装着丝绸、瓷器,随便截一艘就够兄弟们吃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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