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山顶时，铁盒里的矿工证突然发出细碎的响动。王丫蛋低头一看，那些被青藤缠着的证件正微微颤动，藤牌上的姓氏像活了似的，在晨光里浮起淡淡的金边。
“它们在动。”她轻声说，指尖刚碰到“李”字藤牌，整串藤牌突然从铁盒里飘了出来，在半空排成一列，像串发光的灯笼。最前面的“张”字牌轻轻晃动，朝着青铜坛的方向飘去。
陈默挑眉：“这是要自己带路？”
老张头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笑了：“是认路呢。当年这些汉子就是跟着张叔进的矿，现在张叔的牌头在前头，他们自然跟着走。”
藤牌飞得不快，刚好能让人跟上。青藤顺着藤牌的轨迹往前蔓延，在地上织出条闪着微光的路，连带着路边的野草都染上了层淡淡的绿意。王丫蛋捧着空铁盒跟在后面，掌心还留着证件的余温，像揣了把刚熄灭的炭火。
快到青铜坛时，藤牌突然停在一片乱石堆前。最末尾的“赵”字牌猛地往下一沉，尖端指向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板。陈默用刀撬开石板，底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大小刚够一人钻进，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滴水声。
“是矿道的侧洞。”老张头往洞里探了探，“当年塌方时被埋了，没想到还通着。”
王丫蛋的藤镯突然发烫，她低头一看，镯身上的花纹正和洞口边缘的刻痕慢慢重合。“我爸说过，侧洞连通着主矿道的安全出口，他总怕主洞出事，特意在这留了条后路。”
陈默率先钻进洞口，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岩壁上布满抓痕，显然有人来过。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突然透出微光，藤牌加速飘过去，在一面石墙前停下——墙上嵌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刻着“安全出口”四个大字，边缘还缠着圈干枯的青藤，和王丫蛋的藤镯一模一样。
“就是这儿了。”陈默用刀刮去铁牌上的锈，露出底下的锁孔，“得找钥匙。”
话音刚落，“赵”字藤牌突然撞向锁孔，只听“咔哒”一声，锁芯竟真的转动了。石墙缓缓移开，里面是间不大的石室，正中央摆着张木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只木盒，盒盖上都贴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人名，正是藤牌上的姓氏。
王丫蛋打开最上面的木盒，里面装着套洗得发白的矿工服，胸口别着枚磨亮的铜扣，背面刻着个“张”字。“是张叔的。”她指尖抚过铜扣，突然摸到盒底有硬物，翻过来一看，是本牛皮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是张矿洞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个小三角，旁边写着：“藤籽埋于此，待青藤满洞，便是归家时。”陈默凑过去看，三角的位置正好是他们刚才进来的侧洞口。
“藤籽？”老张头突然拍大腿，“难怪这洞没被堵死！青藤的根早把石缝撑住了，是这些藤籽护住了这条路！”
这时，石室角落传来窸窣声。陈默抄起刀走过去，只见只灰鼠正拖着颗青藤籽往石缝里钻，籽上还沾着片干枯的矿灯碎片。他突然想起什么，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画着幅简笔画：只老鼠叼着藤籽，旁边写着“谢灰爷”。
“是这小东西帮忙存的藤籽？”王丫蛋笑了，眼眶却红了，“我爸连老鼠都记着。”
藤牌突然齐齐转向石室深处，那里的岩壁上有个凹洞，洞里摆着个铁皮箱。陈默打开箱子，里面是叠厚厚的工资条，每张都用藤条捆着，收款人正是矿工证上的名字。最底下压着张汇款单，收款地址是全国各地，汇款人栏写着“矿上兄弟”。
“他们没忘家里人。”老张头拿起张工资条，上面的日期是矿难前一天，“这是想把最后一笔钱寄回家。”
王丫蛋将工资条和矿工证一一对应收好，藤牌上的金边越来越亮，渐渐融入青藤的脉络里。当最后一张工资条放进铁盒时，整间石室突然震动起来，岩壁上的青藤疯长，瞬间铺满了洞顶，在晨光的折射下，像无数条发光的血管。
“走了。”陈默背起铁盒，“该让这些名字，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藤牌已经消失在青藤里，但那串发光的路还在，顺着侧洞往外延伸。王丫蛋回头望了眼石室，木桌上的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哗响，最后停在那页简笔画上，灰鼠的尾巴尖，正好指着“归家”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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