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这事儿算过去了,汉章兄,后边儿就劳您了!”
袁凡伸了个懒腰,“我得回去睡觉去,这趟漂洋过海,真是跟取经似的,都累成咸带鱼了!”
郭汉章探头瞧了瞧天色,太阳还在三岔河口挂着,半江瑟瑟半江红。
这会儿睡觉?
袁凡笑着拱拱手,又跟饭桶打了个招呼,“得闲了就过来玩儿,那边给你留了房间!”
一行人送走袁凡,郭汉章拍拍饭桶的肩膀,“好小子,好福气!”
凯迪拉克过了两个路口,到东南角了。
鹤春堂也要打烊了,郑大夫在搬门板。
袁凡让小满停车,“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儿。”
小满跟着下车,“叔儿,您是回这边宅子么,我跟着您呗!”
“不是,”袁凡挥挥手,“我回来有点晚,让崔婶儿别做我的晚饭。”
看着凯迪拉克走了,袁凡没跟郑大夫打招呼,自顾自地回到东南角的小院。
还是过年来了的。
除夕夜,他一人在这儿守岁,守了半宿。
院子洒扫得挺干净,两株罗汉松也越发矫健了,颇有些凌云之气。
袁凡进屋,舀水洗了个澡,把躺椅搬出来,躺在双松之间,摆出个国家一级废物的造型。
只有回到这儿,这颗心才有了归处。
夜幕降临。
嫦娥姐姐像个风筝似的,飘上了天。
那也是一只没有线头拽着的风筝,飘荡了不知多少岁月,也不知道还要飘荡多少岁月。
松影婆娑,在袁凡的身上交叉变幻,像是一道难解的符。
袁凡有些不舍地爬了起来,收起躺椅。
这人生啊,难得偷到半日闲。
这不,又要干活儿了。
别的事儿,或许可以放一放,但欠下的债,必须要讨回来。
晚了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袁凡掩上院门,朝老龙头而去。
他也没带剑,就这么两手空空,施施然走着,要是携个酒壶,那就是去郊外踏青。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火车去京城了。
但不要紧,去京城的方式有很多。
有一种就是跑着去。
一个往返,不过五百里,多大的事儿?
京郊,马家堡。
这一片地处要冲,明清以来,驿站店铺极多。
有个马氏兄弟,开了一家“马家铺”,最是红火,所以这儿就叫了马家铺。
在北方,铺就是堡,所以也叫马家堡。
当年修铁路的时候,慈禧怕坏了城里的风水,就将北京站设在了马家堡。
不过,没过几年,八国进京,一把火把这儿烧了个干净,铁路直接通到了正阳门。
夜色之下,三个人影顺着铁轨跑了过来。
唐维禄的脚下像是装着弹簧,步幅分明不大,却跨得很远,一荡一荡的。
像是一头大马猴,在山林间呼啸来去,不好看,但是真实用。
他身后跟着俩徒弟,脚下也不含糊。
从天桥过来,跑了也有个十来里地了,别说唐维禄了,就是小哥儿俩,也只是微微冒汗。
小的那个丁志涛毕竟沉不住气,赶两步追上唐维禄,“师傅,那周口镖局火成那样儿,海河的鱼不管咸淡,全往那儿游,轮……轮得到咱爷们儿吗?”
大徒弟褚广发也赶紧两步,眼珠子瞪得溜圆,生怕唐维禄说个不字儿。
他们爷仨这次去天桥,在李尧臣的茶馆厮混了几天,听到一个消息。
周口镖局居然重新开张了!
不但开张,动静还倍儿大,全华北的好朋友都往那儿跑,看能不能吃上一口饱饭。
原本来说,周口镖局的窝在河南,跑津门安窑立柜,有些犯忌讳,但现如今镖行都没了,也就没人讲究这个了。
唐维禄一听这个,自然就待不住了,带着徒弟,连夜往津门跑。
脚快有,脚慢无,不急不行。
唐维禄嘴角似乎有一丝苦意,他的玩意儿并不出挑,周口镖局现在这么卷,他还真不见得卷得过人家。
“怎么说呢,现在僧多粥少,咱爷们儿能不能入人家的眼,我也说不准。”
俩徒弟眼神一黯,他们在天桥厮混,知道自个儿的能耐。
就是知道,所以才没底。
可是,他们练把式,可不是为了下地搞双抢的,是想着凭这个糊口的。
唐维禄没去看他们,呵呵笑道,“不过嘛,咱也有咱的长处,把咱的长处用好了,郭总镖头那儿,保不齐就要高看咱爷们儿一眼。”
“当真?”俩徒弟异口同声,一下就有劲儿了。
“这第一宗长处,是咱的师门。”
唐维禄干脆放慢脚步,慢慢走到一旁,找了一块青石板坐下。
这青石板打磨得很规整,一瞧就是当年马家堡车站的遗留。
唐维禄抽出腰上的旱烟袋,抓了一点烟丝往烟锅里摁,“我的老恩师,可是大刀李存义,我虽然与那周口镖局没交情,但师父有啊,他在那儿干了这么些年,郭总镖头不得给个三分薄面?”
这话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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