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在床榻上躺了片刻,便睁开了眼。窗外天色微明,屋内尚未点灯,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唤人。枕下的短刃仍贴着手心,刀柄刻痕清晰可辨。昨夜那盏孤灯亮到很晚,东南角第三间厢房的光晕终于熄了,她知道有人在里面哭了很久,又静了很久。她没去查,也没派人盯梢,只是将那份杀意记在心里——它不是冲她来的,而是从一个被世人踩进泥里的身份里挣扎出的一丝怨恨。
她坐起身,披上外袍,将玉雕十二律管系回腰间。动作轻缓,未惊动门外守夜的小童。取了“松风”琴抱在臂弯,推门而出。
晨风拂面,带着药圃紫苏的微苦气息。落叶随风卷过石阶,井边青苔湿润。她刚走到回廊转角,清漪迎面走来,手中捧着一本薄册,正是昨夜她交代送去的《音律考》。
“师尊。”清漪停下脚步,声音压得低,“我已将书交予阿芜。她接了,也道了谢。”
沈清鸢点头,没多问。她只看了清漪一眼,见其眉宇间无异样,便知那盲女未生冲突。这便够了。她不多言,转身走向讲堂。
讲堂内弟子已列席而坐,晨课将始。她步入正位,环视一周,众人神色如常。她开口授业,讲的是《乐经·声本篇》,语调平稳,字句清晰。弟子们执笔记录,偶有低声问答,一切如旧。
可当她讲解至“声由心发,音以载道”一句时,后排两名弟子交换了个眼神,极快地低下头。那一瞬的迟疑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她未停顿,继续往下讲,但耳中已捕捉到一丝异样——有人在小声议论,说的是“来历不明”“别有用心”这类词。
她不动声色,照常授课完毕,命众人散去练功。待堂中只剩她与清漪二人,她才开口:“方才他们说些什么?”
清漪垂首,语气谨慎:“江湖上近日有传言,说听雨阁收徒不重根基本事,专纳些身世不清之人,恐是借名培植私党,图谋五世家权势平衡。”
沈清鸢指尖抚过琴匣边缘,未露惊诧。她早知此举必引非议。一个盲女,又是血刀客之女,哪怕她本人未犯过错,在那些守旧派眼中,也是污点、是隐患、是动摇秩序的开端。
“还有呢?”她问。
“还说……您近年整顿商道,裁撤冗员,触了某些老门派的利益。如今收留此人,不过是借机安插亲信,为日后全面掌权铺路。”
沈清鸢轻轻掀开琴盖,右手食指挑了一下宫弦。音不高,也不远,只是一声轻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钟。她没有运功,也没有催动共鸣术,只是以音定场,让自己听得更清。
她问:“你是怎么想的?”
清漪沉默片刻,才道:“我觉得……他们怕的不是阿芜,而是您。”
沈清鸢嘴角微动,没笑,也没反驳。她合上琴盖,站起身,走到窗前。院中弟子正在对练,剑影交错,呼喝声起。阳光洒在石板上,映出一道道移动的人影。
她望着远处山门的方向,低声道:“有些人,容不得一点变。”
清漪没接话。
沈清鸢转身回到案前,取笔写下一条训令:今后三日,所有外出采买、送信、联络事务,均由两人同行,口令每日更换;讲堂授课内容暂避政论、权谋类篇章;凡提及“改革”“新规”者,须报备记录。
写完后递予清漪:“照此执行。”
清漪接过,欲退下。
“等等。”沈清鸢叫住她,“再去一趟阿芜房中,带些新晒的干梅和热水。就说——是我让她补身子的。”
清漪应声而去。
沈清鸢重新坐下,将“松风”琴置于膝上。她翻开教学日志,在昨日那行“新弟子阿芜,可授基础音律,宜缓进”之下,添了一句:“流言初动,源在外。”
她搁下笔,手指搭上琴弦。
午时将至,日头渐高。她开始续弹昨日未尽的《流水引》。曲调舒缓,节奏平稳,一如往常教学所用。但她这一次,运起了《心弦谱》中的“引波诀”。
真气自丹田而出,沿手少阴经注入指尖,触弦时微震琴腹。她并未操控任何人的心志,只是借音波释放出极细微的感知频段,试探周边情绪反应。这是共鸣术的基础用法——不引导,不干预,仅作确认。
第一个波动来自左前方第三排的弟子。那人听着琴音,心中浮现出不安,像是担心自己站错队,又怕被牵连。但并无恶意,只是受外界言语影响,心生犹疑。
第二个波动来自右侧靠柱的位置。那弟子表面平静,实则心头藏着一丝轻蔑,觉得师尊过于仁慈,收容不该收的人,坏了规矩。这种情绪带着年长者的自负,是典型的守旧心态。
第三个、第四个……她逐一扫过,发现多数人只是被动听闻,并无认同谣言之意。更无人怀有敌意或受人指使。内部尚稳,未被渗透。
她手了术,琴音未断,却悄然转调。
她换成了《秋风辞》。曲调低回,哀而不伤,模拟的是江湖传闻的节奏——先是窃窃私语,再是群起而议,最后化作浪潮汹涌。她借这曲子反向追溯,看能否捕捉到与之共振的情绪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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