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万一错了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谢无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那片浓雾。雾气湿冷,扑在脸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针。他深吸一口气,将短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出一个单音。
音波穿透雾气,撞上远处的岩壁,反弹回来一丝微弱的回响。他屏息听着,再吹一次,角度略偏。这一次,回声的方向变了。
他记下了。
第三次,他换了音高,延长尾音。回声更清晰了。他闭上眼,靠耳朵分辨那声音的走向、强弱、折返点。渐渐地,他在脑中画出了一条模糊的路径——左边有水声,右边是断崖,正前方三十步,有一块巨石挡路。
“左边。”他转身对谢无涯说,“有水声,应该通得出路。”
谢无涯没动,只点了点头。
孩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入雾中。谢无涯随后跟上,保持五步距离,既不引导,也不阻拦。
雾太浓,十步外便不见人影。孩子只能凭记忆和听觉前行。他一边走,一边不时吹出短音,靠回声判断方位。脚下是泥地,软中带硬,偶尔踩到石块,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记下这些声音,作为标记。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果然传来潺潺水声。他停下,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地面——湿润,有细沙,还有水流冲刷的痕迹。他顺着水声往左,不多时,看见一条小溪横在前方,水面泛着微光。
他笑了,虽然没人看见。
“这边对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谢无涯走到他身边,看了看溪流走向,点头:“顺流而下,半个时辰到官道。”
孩子没说话,只是将短笛收回袖中。他站在溪边,望着那流动的水,忽然觉得刚才那一段迷雾中的路,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们沿着溪流行进。雾气渐薄,星光露了出来。孩子脚步轻了些,肩也松了。他甚至开始留意路边的草木——哪一丛叶子反光,哪一块石头形状特别,都在心里默默记下。
快到官道时,他忽然停下。
“怎么?”谢无涯问。
“刚才……好像有琴声。”孩子皱眉,“很轻,像风里的一缕丝。”
谢无涯神色微动,但没接话。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此时,听雨阁琴室。
沈清鸢坐在松风琴前,指尖刚离开琴弦。她没用力,只轻拨了宫商二音,奏了《溪山秋月》的起调,共七声,三短四长,节奏舒缓,如月下溪流。
她没睁眼,只静静感受着律管的震动。
腰间的十二枚玉管,自幼随她调息习音,早已与她的气息相连。每当亲近弟子遭遇困顿或心绪波动,律管便会微震,如同回应。方才,她分明感到第七管轻轻一跳——那是对应“迷途”之音的共鸣位。
她知道有人需要指引。
但她不能多做。琴音传远,本就受限于内力与心境;若强行延伸,反伤自身。她只以最基础的“听绪法”送出一段旋律,不带指令,不控意志,只为唤醒记忆。
她相信那孩子记得这首曲子。
那是所有听雨阁弟子入门第一课。沈清鸢亲授,只教一句:“迷时不乱,守心如镜。”其余,全靠自己悟。
她放下手,琴室归于寂静。窗外,远山轮廓隐在夜色里,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
她没再看琴,只起身走到窗边。夜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她望着那条通往外界的小路,知道此刻,有人正走在上面。
她没担心。
她只是站着,像在等一个回音。
而此刻,那孩子正坐在荒村外的破庙旁,火堆已重燃。他拾了些干柴投入火中,火焰腾起,照亮了他的脸。他左手手背上有道划痕,是刚才捡柴时被枯枝所伤,血已凝,但皮肉翻卷。
谢无涯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那伤口上。
“痛吗?”他问。
孩子低头看了看,点头。
“比被人指着说‘你不该在这里’更痛吗?”谢无涯又问。
孩子怔住。
他想起入阁那天。三十七名弟子围在石坪,有人冷笑,有人窃语。“盲女都收了,接下来是不是要收乞丐?”“沈阁主慈悲过了头。”“她懂什么音律?不过是装样子。”
那时他站在台下,手藏在袖中,指甲掐进掌心。他没哭,也没辩解。他只是站着,听完了全程。
后来沈阁主亲自走出来,站在高台上,说:“听雨阁立碑‘知音共济’,不在血脉贵贱,而在心志相通。我能听见她心中的声音,正如我能听见此刻各位心中的犹疑。”
那一刻,他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终于有人听见了他。
“不。”他摇头,声音很轻,但清楚,“没那么痛。”
说完,他撕下右袖衣角,将伤口裹住。布条系得不太整齐,有些松,但他没再看,只将最后一捆干柴扔进火堆。
火焰猛地蹿高,照亮了整座破庙。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是有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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