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檐角的铜铃染成暗金,沈清鸢的手还搭在谢无涯掌心,野菊安静地躺在她膝上。风过时,花瓣轻轻颤了一下。
“你想听哪一段?”他低声问,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刻的安宁。
她没立刻答,目光落在院中那把孩童练琴的小琴上。琴身歪斜,弦松了一根,映着渐起的灯火,泛出一点微亮。她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就从第一次合奏说起吧。”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
“那时你在镜湖边上吹箫,我路过,听着音不对劲,就坐下来弹了《流水》。”她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一开始不乐意,觉得我抢了你的调子。”
“你是抢了。”他接话,眉梢微动,“但你弹到第三段时,改了两处指法,把原本沉下去的音提了起来。那是我头一回听见有人能把《流水》弹出活水的感觉。”
“你也改了。”她侧头看他,“你原本是压着情绪吹的,后来却顺着我的节奏走了。箫声变软了。”
“我不想压你。”他说,“可我又怕你撑不住。”
“我没撑不住。”她轻轻哼了一声,“倒是你,吹到最后一个长音时,气息乱了半拍。”
他没否认,只是笑了笑。那笑很淡,却落到了眼底。
两人静了片刻。远处传来一声猫叫,短促而轻,像是在屋脊上跳过。灯笼全亮了,照得青砖地上一片暖黄。檐铃被晚风带了一下,叮地响了一次。
“我记得有一次,在北岭。”她忽然又开口,语气依旧平缓,“你替我挡了三枚毒针。右手小臂中了两根,另一根扎进肩胛。你倒下前还在吹箫,用的是《破阵乐》的调子,把追兵的心神搅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里早已没有疤痕。他说:“你不该回头的。你要是继续走,他们追不上你。”
“我不可能扔下你。”她说得干脆,“你倒在地上,嘴还在动,我知道你在数节拍。我就坐下来,接了你的调子,弹完剩下三段。等敌人靠近时,心脉已被音律震得不稳,一击即溃。”
他看着她,没说话。
“那晚你发高热,嘴里尽说胡话。”她声音低了些,“你说你父亲逼你看行刑,你说你恨那把箫,可你还是把它带在身边。”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再往下说,只轻轻叹了口气:“后来你给我写信,说毁了第一把断弦琴,因为那把琴听过太多哭声。可你没告诉我,是你自己割断的琴弦。”
夜风穿过回廊,吹起她袖口的一缕丝线。他伸手,替她将那缕丝线压回袖中。动作极轻,像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还有一次。”他忽然道,“雪夜,城西义庄。那些孩子刚逃出来,吓坏了,整夜哭闹。你坐在草堆上,抱着一把旧琴,从戌时弹到寅时。不是什么名曲,就是些童谣,反反复复地弹。外面落着大雪,屋里冷得能呵出白气,你的手指都冻僵了,可你没停。”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事。
“我在外头站着。”他说,“没进去。我就靠在门边,听着琴声。那时候我才明白,你和我不一样。你心里装的不是仇,也不是恨,是这些声音——孩子的哭声、风刮过瓦的声音、火塘里柴裂开的声音。你都想留住。”
她低头,指尖轻轻抚过膝上野菊的花瓣。花已不如白天鲜亮,却仍完整,香气未散。
“你还记得吗?”她轻声问,“我们在九华山后崖,看见一对老夫妇种梅树。男的扶犁,女的撒籽,两人一路说着话,走得慢,可一步也没落下。你说,人若能这样到老,也算圆满。”
“我记得。”他说,“那天你弹了《归去来》,我吹箫应和。我们都没说为什么突然想弹这首。”
她笑了,眼角有细纹微微牵动:“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就已经知道了——有些人,注定要一起走完这段路。”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微凉,脉搏弱而稳定。
“这一生,有你相伴,足矣。”她望着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他没眨眼,目光沉静如水。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来生,我还愿与你携手同行。”
话落,四下重归寂静。连檐铃也不响了。风停了一瞬,仿佛天地也屏住了呼吸。
她闭上眼,嘴角仍带着笑。他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传来脚步声,轻而谨慎,是幼徒巡夜来了。灯光晃动,影子投在墙上,慢慢靠近院门。
沈清鸢没有睁眼,只是将脸微微偏向谢无涯的方向。
他低头,额头顶住她的肩,这一次,压得稍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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