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退,檐下灯笼的光晕由浓转淡,院中青砖上的影子也慢慢拉长。那群巡夜的幼徒提着灯走近,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领头的孩子看见沈清鸢仍靠在谢无涯肩头,披风滑落一半,指尖泛白,呼吸细而浅,便抬手示意其余人停下。他悄悄上前,将披风重新搭好,又蹲下身看了看她露在袖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皮肤凉得不像活人。
没人说话,只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刚亮,厨房灶火就燃了起来。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翻过后山,在崖壁阴面寻到一株黄精,根茎粗壮,采下时还带着湿泥。另一人从旧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残破的《草本辑要》,翻到“补气安神”一页,抄了三味药名贴在药柜内侧。最小的那个蹲在廊下熬粥,米粒煮得软烂,又偷偷加了半勺蜂蜜——他知道师尊喜欢甜些,但从前总说“不必费事”。
沈清鸢醒来时,窗外已有晨光。她坐起身,觉得胸口闷,像是压了块布,吐了几次才缓过来。案上换了新茶,是温润的陈年茯茶,不似平日的清苦。她端起杯,闻了闻,没问。
用饭时,食盒里多了炖得稀烂的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油星。侍奉她的幼徒低头布菜,手有些抖。“天气凉了,该进些暖食。”他说,声音不大,眼睛却不敢看她。
沈清鸢夹了一筷子鸡肉,咽下后才道:“你们忙什么?”
“没忙什么。”少年迅速答,“就是……昨日练功出力多,大家都要补。”
她没拆穿,只笑了笑。走出房门时,看见几个孩子正在修剪花枝,剪刀明明对着枯叶,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她窗口。还有一个蹲在井边磨药刀,石板上水痕未干,分明刚洗过一遍又一遍。
谢无涯从回廊走来,脚步无声。他站在厅前看了片刻,见一个孩子抱着琴谱匆匆走过,衣角沾着露水,另一个正踮脚把新采的紫芝放进药炉底下,动作小心翼翼,像藏什么宝贝。
他没说话,只走进厅中。
沈清鸢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小琴,想试音,手指刚碰弦,就有两人快步进来,一人捧着热帕子递上,另一人直接伸手扶住她胳膊:“师尊,今日歇着吧,我们已把功课练熟了。”
她顿住,看着他们。
两人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发红,像是熬过夜。她张了张嘴,本想说“我不累”,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她轻轻点了点头。
琴放下了。
孩子们松了口气,却没人离开。有人开始整理书卷,有人擦拭琴具,有人低声诵读《律经》条文,声音整齐划一。灯火通明,屋内暖意融融,仿佛这不是寻常午后,而是守岁之夜。
谢无涯立于门侧,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些孩子他都认得,有的初来时连琴弦都分不清,有的曾因害怕调音而躲在柴房哭了一整夜。如今他们站在这里,不动声色地围着沈清鸢,像围住一团不会熄的火。
他终于开口:“你们做得很好。”
众人抬头,眼中闪出一点光。
他没再多说,只走到沈清鸢身边,低声问:“要喝茶吗?”
她抬头看他,点点头。
他亲自去取了茶罐,倒水,泡茶,动作缓慢而稳。茶香升腾时,她望着窗外那些仍在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心口那块沉闷散了些。
傍晚风起,吹动檐铃。一个孩子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不是纸,是竹片刻的字,说是山脚老药农托人捎来的方子,专治“久思耗神”。他递上来时,手心全是汗。
沈清鸢接过,看了看,没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又有人端来一碗新熬的药汤,黑褐色,气味微苦。她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比预想中温和,显然被改过配方,去掉了几味刺激的药材。她一口气喝完,把空碗递回去。
“好喝。”她说。
那孩子愣住,随即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颤。
谢无涯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忽然道:“她有你们,我很安心。”
这话不重,却落在每个人心里。
夜深了,灯火未熄。孩子们轮流守在外间,有人靠着柱子打盹,手里还抱着琴;有人伏在案上抄写《心弦谱》注解,笔尖不停。沈清鸢倚在软垫上,闭着眼,其实未睡。她听见他们的呼吸,听见翻页声,听见偶尔一句低语:“师尊今日喝了药。”
她没睁眼,嘴角却微微翘起。
这些孩子,真的长大了。
她不再是谁的弟子,谁的少主,谁的对手。她是被守护的人。
而他们,已学会如何守住一份声音,守住一个人。
风从窗缝钻入,吹动桌上一页未收的琴谱,纸角轻轻翻起。一只小手伸过来,将它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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