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彻底深了。
巴拉那河上升起了一层浓重的雾气，将两岸的原始丛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河水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黑色，缓缓流淌，却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一号艇准备就绪。”
“二号艇准备就绪。”
对讲机里传来山猫和巴西雇佣兵队长“屠夫”的简短报告。
“行动开始。”
李卫东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喧哗的口号。
那艘被称为“毒蛇”的半潜式快艇，就像一条真正的水蛇，无声无息地滑开了岸边的藤蔓，悄然融入了漆黑的河水之中。
船体迅速下沉，直到只有一层薄薄的驾驶舱顶盖和潜望镜还暴露在水面上。
从远处看，它就像一块漂浮的朽木，毫不起眼。
狭窄的船舱内，亮着幽暗的红色应急灯。
李卫东坐在主驾驶位后面，正通过面前的多功能显示屏，冷静地观察着声呐和热成像系统传回的数据。
黄光亮紧紧抓着旁边的扶手，脸色有些发白，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这种半潜式快艇为了追求隐蔽性，牺牲了所有的舒适度。船舱密不透风，空间狭小，随着河水的涌动，整艘船都在轻微地摇晃，像一个永不停止的摇篮，足以让任何一个不习惯的人晕头转向。
“老板，咱们……咱们这船靠谱吗？”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卫东耳边问道。
“我怎么感觉随时都要沉了。”
“放心。”
李卫东头也不回，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这东西是南美毒贩们的智慧结晶，专门用来对付美国海岸警卫队的。论隐蔽和生存能力，比他们的驱逐舰都强。”
黄光亮听了，不但没放心，反而更紧张了。
“毒……毒贩？”
涅夫斯基教授则显得比黄光亮镇定得多。
这位一辈子都在和图纸打交道的老人，此刻正像个好奇的孩子，透过狭小的观察窗，打量着这个奇异的水下世界。
浑浊的河水在灯光下翻滚，偶尔能看到几条形状怪异的鱼飞速掠过。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参与到这种堪比战争电影的行动中。
过去，他只是从卡捷琳娜的汇报中，零星地了解到李卫东的一些“事迹”。
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年轻人体内蕴藏着怎样一种疯狂而又强大的能量。
他能用最粗俗的语言，和军火贩子讨价还价。
也能用最专业的术语，和自己探讨反应堆的设计。
他能像个儒雅的商人，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
也能像个冷血的战士，在丛林里蒙眼组枪。
这种极致的矛盾感，让涅夫斯基对李卫东这个人，产生了更深的好奇。
“前方三百米，左岸有热源信号。”
负责驾驶的巴西雇佣兵，一个名叫“响尾蛇”的瘦高个，突然低声报告。
他是“屠夫”手下最好的舟艇驾驶员，对巴拉那河的这条秘密水道了如指掌。
李卫东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屏幕上，代表着热源的几个红色光点，正在岸边的丛林里一动不动。
“是动物还是人？”
“不好说。”
响尾蛇的声音很沉稳。
“这个季节，鳄鱼也喜欢在晚上爬上岸。”
“但我们不能赌。”
“降低速度，切换至静默航行模式。”
李卫东果断下令。
“明白。”
响尾蛇熟练地操作着控制杆。
快艇的电动引擎瞬间切换到最低功率，几乎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整艘船，像一片落叶，顺着水流，缓缓地向前漂去。
船舱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光亮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透过潜望镜，李卫东能清晰地看到岸边那片茂密的植物。
黑暗的丛林深处，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他们。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来致命的攻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快艇无声地漂过了那片区域。
屏幕上的热源信号，渐渐被甩在了身后。
“安全。”
响尾蛇长出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船舱里的众人，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黄光亮靠在舱壁上，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的妈呀……这比在澳门赌场输掉全部身家还刺激。”
涅夫斯基教授也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着一脸平静的李卫东，忍不住问道：
“李，我们……我们一直要这样吗？”
“这只是开胃菜，教授。”
李卫DONG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真正的好戏，还在前面。”
他的手指，在电子地图上轻轻一点。
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为“魔鬼咽喉”的狭窄河段，正在前方不远处，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那里，才是“丛林之蝎”布下的第一道，也是最严密的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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