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宗看着儿子稚嫩却已初具皇家威仪的模样,眼中满是怜爱,俯身将吴翀轻轻抱起。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只如寻常人家的父亲一般,温声问着孩子日常的吃食、喜爱的玩物,对于太傅教授的课业,却是一句也未多问。吴翀依在父皇怀中,一一作答,话语虽充满童真,却进退有度,礼仪周全。此情此景,令景宗不禁想起了自己幼年时,被母后应太后严格管教的岁月。那时,自己何尝不也是这般,在无数戒尺的威慑下,才学会了这皇家规规矩矩?许是隔代亲厚,应太后对体弱多病的嫡孙吴翀,课业上的要求似乎不似当年对自己那般严苛,即便是惩戒,也多半由体罚改为了抄书。看着怀中爱子粉雕玉琢般的脸蛋,景宗心中柔情涌动,忍不住低头在那额间轻轻一吻,随后将吴翀交还给一旁恭敬侍立的嬷嬷,又嘱咐了几句“好生服侍”,这才步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御书阁。
心神恍惚间,竟信步走到了玉瑄宫门外。景宗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仰起头,久久凝视着宫门上那方“玉瑄宫”的赤金匾额,静立无言。宫门外的守卫们屏息凝神,齐齐跪在地上,无人敢发出丝毫声响。康闾在一旁侍立许久,见皇上站立时间过长,恐伤了龙体,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极小声道:“皇上,您在门外站了许久了,春日尚有寒气,可要……进去歇歇脚?”
景宗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倦意:“不必了。回宫吧。”
玉瑄宫深处,凤座之上,应太后其实早已透过窗棂,知晓皇帝在宫门外驻足良久。然而她就是不愿宣见,亦无丝毫动容。就如同日前命人扔弃的那盆瑞香一般,心中并无半分不舍与留恋。她漠然放下手中握了半晌却未翻一页的书卷,半阖上凤目,似是对身旁的心腹宫女月娥吩咐,又似是自言自语:“传话下去,今儿起,太子便迁回青宫居住。一应日常吃食,吩咐小厨房也不必再往那边送了。”
“喏。”月娥小心翼翼地抬眼,迅速瞥了一眼应太后看不出喜怒的神情,便恭敬地倒退着出了殿门,即刻命人将太子平日诵读的书籍笔墨打包妥当,遣人送往太子所居的青宫(御书阁附近),其余衣物玩具则仍原样留在玉瑄宫中,未作变动。
晌午时分,宫人奉上膳食,应太后因心中郁结,并无胃口,只略进了半碗用糯米熬制的清粥,佐以御膳房特制的蜜渍梅花。尝了几口,忽觉今日这蜜梅酸甜适口,便随口道:“今儿这蜜渍梅花滋味甚好,翀儿素来喜甜,记得送些到他房里去。”
月娥闻言,心下明了太后是一时忘了,只得轻声提醒道:“太后娘娘,太子殿下……今晨已遵懿旨,搬回青宫去住了。这蜜梅,是奴婢让人送去青宫吗?”
“哦。”应太后执勺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恍然,随即恢复了平静,接过宫女奉上的漱口水,轻轻漱了漱口,淡淡道:“罢了。余下的,你们分着吃了吧。”
喜欢君知否,云依旧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君知否,云依旧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