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弃了。
站起来,摸着墙壁往下走。
走到一楼,消防通道的门锁着。
他推了一下,没开。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脚踹门。
踹了三脚,门开了。
他冲出去,站在小区的地面上,大口喘气。
天已经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几个老人在远处的凉亭里下棋。
他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浑身发抖。衣服湿透了,额头上有汗,也有血——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的。
他转身往小区大门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小区大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顶上闪着警灯。
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车旁边,正在跟保安说话。
他往后退,退回消防通道门口。
不能走大门。
他转身往小区的侧门走。侧门在花园的另一边,通向一条小巷子。他快步穿过花园,经过凉亭的时候,下棋的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理会,继续走。
走到侧门,门开着。
他走出去,站在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
走到巷口,他愣住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
钱胖子。
“钱多?”梁承恩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在这儿?”
钱胖子转过身,看着他。
那张圆脸上没有表情。
“梁少。”
“你不在老家,跑这儿来干什么?”
钱胖子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梁承恩注意到钱胖子的手在抖。
“你怎么了?”
钱胖子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梁少,那个东西……没了。”
“什么东西?”
“密码本。”
梁承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什么?”
“我回老家,发现房子被人翻过了。密码本没了。”
梁承恩往后退了一步。“谁翻的?”
“不知道。但我问过邻居,说昨天下午有两辆车来过,下来七八个人,在我家待了半个小时。”
“什么人?”
“没人看清。但我猜……是市局的人。”
梁承恩靠在墙上。
密码本没了。
那本密码本上记着他五年来所有贿赂记录——谁收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收的,以什么名义收的。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的细节。
那本东西落到治安局手里,他就完了。
“梁少。”钱胖子的声音在抖。“我们怎么办?”
梁承恩没说话。
他站在巷子里,看着对面墙上的阴影。
阴影在晃动。
不是风。
是他自己在抖。
“走。”他说。“现在就走。出城,往南走,到海城去。从海城坐船出去。”
“船?”
“我在海城那边有人。到了再说。”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巷子尽头是一条马路,马路边停着钱胖子的车——一辆灰色商务车。
他们上了车,钱胖子发动引擎,往城外开。
梁承恩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后视镜。
后视镜里,巷口空荡荡的,没有人跟上来。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开快点。”
钱胖子踩油门。
车上了环城路,往南走。路两边是农田和村庄,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车灯照着前面的路。
开出去大概二十公里,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钱胖子减了速。
“梁少,往哪边走?”
“左边。走省道,绕过收费站。”
钱胖子打方向盘,拐上左边那条路。
路很窄,两车道,没有路灯。两边是黑漆漆的农田,远处有几个村庄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稀疏。
开了大概五公里,前面出现一座桥。桥不宽,两车道,下面是条河。河面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车开上桥。
开到桥中间的时候,梁承恩听见了一声响。
“砰——”
车身猛地往右偏。
钱胖子拼命打方向盘。“爆胎了!”
车头撞在桥栏杆上,安全气囊弹出来,把梁承恩拍在座椅上。
他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
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车斜着停在桥上,车头撞瘪了,引擎盖冒着白烟。
钱胖子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梁承恩推开车门,爬出来。腿软得站不住,他扶着车门站着,大口喘气。
右前轮爆了。轮胎上有一个大口子,像被什么东西割开的。
他蹲下去看那个口子。
切口整齐。
不是爆胎。
是被人割的。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桥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衣服,站在路灯下面,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
梁承恩盯着那个人,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梁承恩往后退,退到车旁边。他伸手去拉车门,想拿车里的旅行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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