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季欢终于清醒时，他们已经到了利州地界，再行不多日就能入蜀州。
那晚沿途没有寻到驿站，他们宿在一个废弃的仓房中。其余几人疲惫不堪，通通陷入沉睡，守夜的活儿落到了擅长“熬鹰”的商纵身上。
半夜，坐在火堆边打盹的他，听见金季欢小声讨水的声音，刹那间睡意全无，“腾”一下站起，几步跨到她榻边，倒了一碗水亲自喂她。
“商纵？”她像是确认一样看了看他：“其他人呢？我们还有多久到京城？”声音虚弱，但人应该是真醒了。
商纵先是伸手探了探她的脑门，发现连日来烫手的温度总算消退不少，大喜过望：“祖宗，你的烧可算退了！其他人都睡了，我们小声些。你饿吗？想吃东西吗？”
金季欢摇摇头：“不饿，我不想一直躺着，可以扶我去火堆边坐会儿吗？”
“我抱你过去吧。”说完，还没等她拒绝，商纵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都拥到了怀里，小心翼翼放到了火堆边。金季欢有些羞赧，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见火光映红了商纵的侧脸，内心突然跳出一个念头：他瘦了好些。
多日来终于可以自主活动身子，些微的疼痛暂时影响不了她。她咬牙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脸上终于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喂，我睡了几天？怎么一觉醒来你都瘦了？”
“哼，说出来吓死你！”商纵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离开隼翎关第二日起你就高烧不退，烧了三四天，中间降了些，很快又烧了上来。不烧的时候你也在昏睡，前天半夜你又烧了起来，不过今天看你这样儿……应该不会再烧了？今天已经是离开隼翎关的第十一天了。”
自受刑以来的十余日，一行人谨遵医嘱，始终保持金季欢手部创口的清洁，就连马车都不敢行快了，生怕颠了她。
“怎么会……怎么能睡这么久！我会不会睡成傻子？”金季欢吓蒙了，她还真是没睡过这么长的时间。
“哪能那么容易就傻了？”商纵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掐掐她的小脸，却对着清瘦了好多的人儿下不去手。
“你的手受伤很严重，前一阵随时有可能引发疗疮，医生给你服用的药里大多也有镇定安眠的成分，你弟和沈寒灯每日都在给你清创、换药。”
他捅了捅火堆，热气再度涌来：“你既然醒了，接下来吃东西得好好吃，务必要吃好喝好，才能好得快。”他朝里屋努了努嘴：“他们要是知道你彻底清醒了，估计会很高兴。”
“我们这么突然地离开，塞上春怎么办？葛掌柜怎么办？”
商纵僵住了，关于横死暗巷的葛掌柜，和闭门结业的塞上春，到底该怎么和她说起？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刚刚恢复些气色，商纵果断决定，再将噩耗瞒些时日。
“事出突然，金小满出城接应之前和他打过招呼了，等我们给你找到医生之后，就给他写信报平安，如何？”
“那我现在好些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加快速度回去呢？”
“是可以快很多，但是……”商纵斟酌了一下道：“我们不回天京，要去一趟云州，那边据说有药能治你的手。之后去岭南道，我得把晋璋带上。”
哦对，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被流放了近一年，这下真相大白，不得接他回去吗？金季欢瘪了瘪嘴：“云州？行不行啊？”
商纵指了指她的手：“有行脚商给了一些他们那边的药，据说治疗筋骨挫裂有奇效。这些天都给你用上了，你自己感觉如何？”
金季欢的手上此刻缠着许多纱布，她伸手出来，轻轻试着动了动；虽说活动度比起之前并没有进步，但扯动间的痛感好像轻了不少。
“嗯，之前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手宛如泡在热沙子里，好胀好烧，难受极了。后面不知道被擦上什么东西，凉嗖嗖的，很舒服。就是那个药吗？”
商纵点点头：“目前这些药用下来，你的手好得还是比想象中快的。正因为这个药膏让你不再喊热，我们才决定要去一趟云州，或许真有神医也说不定。”
金季欢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包得厚厚的一双手：“你可以帮我解开吗？”她将手伸向商纵：“我想看看。”
商纵他们日日给她上药，深知那并不是什么好看的光景；可她既然已经清醒了，早晚也是要让她看见的。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帮她解开纱布，一圈一圈往下褪：“干脆趁这机会再给你上点药吧。”他抬眼看了看她：“你呀，待会儿可不许叫不许哭，是你自己要看的！”
纱布全部解开，部分手指的充血已经褪去，呈青黄色，但形状依旧肿胀难看；其他手指则依旧呈红肿状。其中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尤其严重，几乎还是紫红色，甲床变形，指甲也已经脱落了。
“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你的指骨挫裂并不十分严重，没有发生错位，我们给你上药以后都会缠紧，保证它不变形。消肿后我们会用夹板固定所有指头，这样以后不会长弯。如果真能讨到好药，往后你的生活应该不会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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