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推着那块残破的甲板，在黑暗中缓慢地漂流。
金季欢蜷缩在甲板中央，商纵和江照临一边一个坐着，试图用身体为她挡掉一些夜风。商纵见金季欢抖得厉害，本想把外衣解下来给她披上，摸了摸还是湿的，心下一急，再顾不得这这那那的，一把捞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像当初在北地为她用药酒搓热胳膊暖身那样，用温暖的大掌摩挲着她的手掌和小臂。
江照临回头一瞥，看到这样的情形，翻了个白眼，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少顷，他才语气生硬地问：
“我早就想说了，商大人，男女授受不亲！既然金师傅和你并非伉俪，你这样似乎，似乎……”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没趣，恨恨地叹了口气，随手抓起一片碎木片，用力掷向了海中。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举。”商纵原本还有些害臊，此刻被他这样一说，反而觉得内心坦荡了起来。倒是金季欢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手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
“没事，我也没有那么冷。折腾了许久，再坚持一会儿应该天就亮了吧？太阳一出来，应该会好些。”
“好不到哪儿去，”江照临的话音依旧气鼓鼓的：“现下可是冬天呢！”
他站起身，开始绕着四周看了又看；随着他走来走去，甲板的晃动也有些加剧，金季欢害怕地缩了缩，商纵不耐烦地问：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不怕把咱晃掉下去吗？”
江照临嗤笑两声：“我要是想把你弄下去，刚才就不该费功夫救你。”他回身抱手看着他俩，神情依旧不愉快，却又有着难掩的得意：
“海上的事儿，你俩都不懂，这种时候能不能少说两句，听我指挥？”
商纵刚想怼回去，只觉一旁的金季欢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便重重地哼一声，不说话了。
江照临一边继续四下里张望着，同时抬头眯眼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星空，全程嘀嘀咕咕着什么方向、风速、涌浪之类，约莫一刻钟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另外两人：
“有一个办法，可能会让金师傅辛苦一些，但身子可以很快暖起来。”
商纵警惕地抢着问：“什么办法？你别把她累病了！”
“你让她继续这么坐着吹风，她明天只会高烧不退。”江照临又翻了一个白眼：“我刚刚算了一下，从船只失事开始到现在大约过去的时间、风速等数据。”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渐渐泛起笑意：
“你们应该庆幸，今夜风平浪静，我们依旧在我熟悉的海域内。”
商纵和金季欢眼睛亮了起来，只见江照临手往西北方向一指：“往那个方向不远处，会有一个离岛。我们可以先过去。”
人在有希望的时候是不会觉得很累的，商纵和江照临拔出佩刀，卸下了两片了望台上的碎甲板，撕下衣摆包了包，做成了三把木桨。
“划吧，”江照临把他们安排在不同的位置：“听我指示，时不时需要调整一下方向。但是现在不用划太用力，天亮后一旦我看清了具体方位，就都给我用力划，不要命地划！”
商纵不再反驳他，关键时刻，确实只能靠江照临的经验来搏出一线生机。金季欢也重重地应了声“嗯！”随即又问：“然后呢？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江照临突然笑了：“然后，然后咱们可以一起祈祷，向诸天神佛菩萨、南海观音、东海龙王，一起祈祷吧！”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木板，每一次起伏都让人心惊胆战。三人沉默地划着桨，金季欢果然很快就不再感到寒冷，甚至逐渐泛起了暖意。江照临不时出提醒他们控制速度、偶尔换一换位置，并始终不忘提醒他们节约力气、规律划桨。
渐渐地，海天相接处，鱼肚白渐渐扩大。黎明前的风最冷，可因为一直在发力，他们竟也扛住了那一阵的刺骨。终于，晨光刺破海雾，照亮了他们所处的这片海域。“看那边！”江照临伸手一指：“现在开始，全速前进！”
“好！！”
又划了约莫一个时辰，岸边的沙滩和树木渐渐清晰可见。那是一座不大的孤岛，植被茂密，中央有座小山丘。
“再加把劲！”江照临喊道。
三人拼尽全力，木板终于撞上了浅滩。海水及腰深，商纵率先跳下，站稳后转身，将金季欢抱下木板，三人踉跄着走上沙滩。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三人皆是双腿一软，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长叹，集体趴倒在地。
阳光温暖，驱散了海上的寒意。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暂时孤立无援的紧张，让三人都沉默着。最后还是金季欢先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江照临环顾四周：“找水源、找食物、找能生火的东西。然后想办法发信号。”
商纵点头：“那，你去找水源，我去找食物和别的，季欢留在这里。”
“不，”金季欢站起来：“我也去。我是厨子，认野菜野果比你们在行。”
三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能听到岛上的鸟鸣。
“一起吧。”江照临讷讷地说：“这里我们之前来过，我比你们熟悉。”
他转身带路，嘴里嘀咕道：“留你俩单独待着，谁知道商纵这个登徒浪子会做什么？”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商纵急了，上前两步，眼看手就要抓到江照临的肩膀，被江照临侧身避过：“你……你摸她胳膊，不是登徒浪子是什么？”
“好啦！能不能少说两句！”金季欢生气的语气，商纵已经许久没听到过了。被她这样一吼，两人都乖乖地垂下了脑袋，安安静静往前走。
“都不知道要在这座岛上待多久，这就吵吵吵，要不你俩拔刀互砍算了！把对方都砍死！老娘我后面没吃的了就吃你俩的肉！人高马大的，够吃好一阵了！”
江照临第一次被女人如此粗鲁地斥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只呆呆地张大了嘴。
商纵是见过她切肉片鱼的功夫的，此刻浑身一哆嗦，也不敢再作死。
终于，三个人在别扭的沉默中，一路抱着柴火、野果、淡水等物，在正午时分爬到了中央的小山丘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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