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季欢叹口气，退开半步，静静地看着商纵：
“离开北地时，我我选择去西南山岭里走一趟，当时其实如果我直接回京，那我不仅可以找京城名医医治我的手伤，也可以就不参与这一切，安安静静找个酒楼工作，供小满继续读书。”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抚在他手背上，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当时说过，我信天意。结果就是，天意让我们这一路险阻重重。可事到如今我看透了，有些事和天意无关，事在人为。”
商纵叹了口气，回握住她的手，让他感到宽慰的是，她没有将手抽走。
“卷入潮远侯和长公主的事，是天意吗？不是，是我们这群人共同的决定。而这个决定的结果，就是晋璋死了。现在周大人也差点没命。至于我的身世……”
金季欢潇洒地笑了笑：“我的身世它就在那里。就算我当时没选择改道西南，就算我没遇上过你们任何人，我的身世也不会改变。总有一天，我要去面对它。”
商纵也回应了一个充满怜意的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你也不会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的。我会陪你一起。其他人我不敢说，但你的沈姐姐肯定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金季欢抱起胳膊，故作俏皮地偏过脑袋，撅起嘴想了想：“其实你说的那个事，我早年也怀疑过。”
“你是说，那本‘秘籍’的事？”
“对啊。我肯定也想知道我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呀！我当时看到那本秘籍，就想他们会不会也是哪家酒楼的大师傅，结果我也和你说过了，很多大师傅根本理解不了里面的一些菜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冲商纵挤了挤眼：“你觉得是懂吃又会吃的富贵闲人写的，我倒觉得，指不定是什么编故事的人写的呢！”
“编故事？”商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编什么故事？”
“瞎编呗！你看，都有人编鲛人的故事呢，还有人用猴子和大马哈鱼骗人！那这本秘籍，指不定是哪位馋疯了的家伙，每天在脑海里想一些天上有、地上无的美食，瞎写的呢？”
商纵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那你就是能把天上有、地上无的美食做出来的厨神。”他突然也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捏着嗓子摇头晃脑道：“厨神娘子，小生有一问——”
金季欢被他逗笑了，也还以一句拿腔作调的：“请讲——！”
“小生有一心上人，小生想请问天意，若是天意应允，那小生自是世间最为幸运、最为圆满之人！”
他闭上眼摇头晃脑说着这句话，中途故意睁开一只眼，偷瞄了瞄金季欢。金季欢板起脸，严肃地问：
“那若是天意不允，公子又当——如何？”
“若是天意不允——”商纵睁开两只眼，炽热地看住她：“可我的心上人方才说过，许多事无关天意，事在人为。若天意不允，我便逆了这天意，亲手为我和她挣一个去处。”
金季欢整张脸“唰”一下通红，耳朵脖子都一起红了。她转过身向舱外走去，扔下一句：“那……那你加油，事、事在人为嘛！”
她匆匆爬上甲板，商纵留在原地，得意地笑着。
二月中，再无水路可行，一行人下了船改道陆路；再行旬日便可抵京。
“这一次回去，你有什么打算？”驿站内，商纵接过金季欢手里正在剥着的豆角，一边很自然地帮她剥了起来，一边问。
“我想先和小满找个酒楼上工，前头辛苦些，和别人一起挤一挤通铺什么的，等后面存下钱来，就去外头赁一处小院。”
“通铺？”商纵一听就皱起了眉：“你在飞花居都已经混到有独立厢房了！哪能再委屈自己回去睡通铺呢？”
金季欢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手里一刻不曾闲着，商纵帮她剥豆子，她就走到一旁抱来面盆揉起了面：
“那时是那是，现在是现在。阔别一年半再回去，谁还记得飞花居的‘金刀凤’呀？我得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再把那些东西挣回来。”
她倒是胸有成竹，也并不觉得重新回去过一过以前的苦日子有何不可；商纵可立马就急了眼：
“不行不行，断断不行！通铺那么辛苦，你夜间休息不好，白天还要辛苦工作，不行！”
他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上去，引得旁人纷纷围拢过来，沈寒灯好奇地问：“你俩怎么又吵吵？什么不行？”
商纵纷纷地掐着手里的豆角：“她说回京以后就住在酒楼的通铺里！我说不行！”
笃定了沈寒灯会同意他的说法，他索性强势地看着金季欢：“我给你赁处小院儿，你和小满住在里头！通铺什么的别想！”
“我给你买处宅子呗，赁什么赁，小家子气！”江照临突然从金季欢身后探出头来，顺便得意地瞪了商纵一眼。
“嗯，有道理，直接买，我给你买在城中，你去哪家酒楼上工都方便！”商纵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商大人的心思还真是奇特，还去哪家酒楼上工都方便……那不还是得她起个大早地去上工吗？”江照临拖长了语调，格外惹人讨厌。
“怎么能让她起早贪黑去上工呢？”商纵把豆子往篓子里一扔：“我给她配一辆马车，每日载着她去不就完了？”
金季欢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都什么疯话！哪家厨子坐着马车前呼后拥地去上工啊！
“哎哟哟哟……人都说尚书令商大人治家严整、教子有方，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江照临更加来劲了：“商大人还真是没过过好日子啊！”他不等商纵发作，马上讨好地转向金季欢：
“我给你买一座酒楼，后院带宅子的那种？京城那么大，一定有这样的地方吧？实在没有，那我着人现盖一处……”
“有完没完！”沈寒灯在一旁冷冷地止住了他们二人的话头：
“季欢回去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家上工就去哪家上工。”
金季欢猛猛点头，看着她的好姐姐，眼睛温柔得几乎掐出水来。
“沈家大宅如今就我一人，早已觉得冷清。若是季欢不嫌弃，带着小满来和我住便是。”
“好诶——！我要和沈姐姐一起住！”金季欢从前后夹击的两个笨男人中间轻灵地跳出，蹦到了沈寒灯怀里，腻在她身上扭啊扭：“就这么决定了！我不和沈姐姐客气，姐姐给我地方住，我给姐姐做好吃的！平时没事儿也会和小满一起帮你洒扫打整，不会让你冷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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