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来找我？”金季欢又好气又好笑地打量着眼前人——
小翁主若华竟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宫娥常服，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双环髻，只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脸上脂粉未施，连耳坠都摘了，活脱脱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宫女模样。只是那双过于灵动清澈的眼睛，和周身掩不住的娇贵气质，稍稍泄露了几分不寻常。
“被你母上知道了，我还要不要活了？”金季欢压低了声音，心脏砰砰直跳。她这几日在宫中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被人拿住把柄做文章；毕竟自己刚到就吃过下马威，心有余悸呢。
“母上今日不在宫内！”若华却浑不在意，甚至有些得意地眨了眨眼，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母上今日要和陛下一道去彤山寺看望在那里清修的太后，要很晚才回来。”
看得出来，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金季欢闻言，紧绷的神经这才略微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她仍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若华的额头：“那你也不用穿成这样啊！就说若华翁主大大方方把我传唤去试菜不就行了？穿成这样，你看——”她指了指若华身上那明显不太合身、袖口有些过长的宫装：“多不方便！你这样，走路都得提着裙摆吧？”
若华却灵活地转了个圈，那身宫女服在她身上竟也显出几分俏皮来。
她拉住金季欢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懂，穿成这样才方便呢！我若是以翁主身份出来玩，必须带下人跟着，届时人人见了我都要停下问安，规矩多得烦死人。指不定在哪个转角就遇上哪位太妃、哪位长辈，再被叫去陪着说半晌话、喝一肚子茶，什么想做的事都做不成。所以我平日里，别说出宫，连母亲的宫苑都不爱多出呢。”
一离开御膳房，若华便如鱼得水，领着完全不认路的金季欢在错综复杂的宫苑回廊、屋宇间自由穿梭。她对这座庞大宫殿的熟悉程度令人惊讶，专挑人少僻静的小路走；时而穿过一道月亮门，时而绕过一片竹林，时而又沿着高高的宫墙根快步前行。
若华说得没错，这一路上确实也没什么人搭理她们。只是那食盒虽然不大，但提着走久了，手臂难免酸胀。金季欢换了几次手，若华见状，眼珠一转，忽然拉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尽头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安静、甚至有些冷清的小佛堂。
佛堂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檀香味飘出，却不见人影。
“就是这里！”若华推开佛堂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佛像前燃着几柱清香，供着些简单的鲜果。她手脚麻利地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她早些时候让金季欢准备的清爽素菜——凉拌青笋、糖渍莲子、香菇扒菜心，还有一小碟桂花山药糕。
“你这是……”金季欢疑惑。
“借花献佛呀！”若华俏皮地笑着，将几碟素菜端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佛前空着的供桌上，又双手合十，像模像样地拜了拜，嘴里还小声嘀咕：
“佛祖菩萨莫怪，借您的地方存会儿吃的，回头若华定给您供更好的！”
说完，她把空了的食盒塞到佛堂角落的帷幔后面藏好，拍了拍手：“好啦！提着它走太费劲儿了，待会儿我们回来再拿！”
金季欢看着她这一气呵成、自作主张的动作，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发现，你在宫里跟在宫外，简直判若两人嘛！”
若华晃了晃脑袋：“宫外对我来说太陌生了，我什么也不懂，什么都怕做错。宫里就不一样，你看，你来宫里不也小心翼翼的吗？但在宫外，全靠你帮我。所以你在宫里，跟着我就没事儿！”
“话说，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金季欢打量着周围，似乎不大像上次去过的长公主的宫苑。
“我想去看孔雀！你陪我一起去嘛！我猜你也没看过，对吗？”
“孔雀？”金季欢也只在画本里看到过这种生物：“宫里竟然有孔雀吗？”
她也开始兴奋了：“那你带我去看看，我真的没见过！”
“宫里原本没有的，现在起有了！”若华得意洋洋地笑着：
“乐渠侯昨日进京，送了两头白象、几只绿孔雀、几只白孔雀来宫里！你不知道，可宝贝了！”
乐渠侯！一听这名字金季欢心里就犯咯噔：“哦，这出手，呵呵，还挺阔绰哈！”
若华一颗心已经飞得老高，一个劲儿地说着：“是啊是啊！还有白象，我们一起看！现下都由专人养在御花园和御兽园，我有令牌，可以通行无阻！我们先去看白象怎么样？”
二人就这样一路行至御兽园，此刻正值午膳时间，没什么人；若华掏出随身带着的小点心和金季欢分了分：
“先这么随便吃些，一会儿我们回我宫里去吃好吃的！”
金季欢倒不觉得饿，巨大的紧张攫住了她。御兽园有很多巨大的笼子和棚屋，隐约能听到野兽喉咙里发出的低低的咆哮声。越走越近，属于野兽的腥臊味也越来越浓烈。
“在宫里养这些，它们要是跑出来伤人怎么办？”金季欢小声问若华，此刻二人正经过一个关着金钱豹的笼子；金季欢看着懒洋洋趴在树枝上睡觉的金钱豹，心有余悸地问。
“宫里有好几千羽林卫的，会保护我们。不用担心，只要不靠得太近——”
若华话音未落，只听得“吼”一声巨响，她身后的笼子里，一只猛虎猛然扑了过来；尽管隔着笼子，口中喷出的热烘烘的腥气和那震得五脏六腑直抖的声音，仍旧把她们二人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儿！”正当若华和金季欢抱在一起又哭又叫时，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随后有人似乎对着猛虎发出了“去！去！”的吆喝声，一个身影挡在她们和猛虎中间，金季欢一下就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江……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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