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纵早已泣不成声,看着父亲这副不堪的模样,听着那一段段倾泻而出的残酷真相,脸色惨白,心如刀绞。
他终于明白,父亲一直以来对金季欢的排斥,根源在此——不是什么肤浅的门第之见,而是深埋心底的巨大愧疚和恐惧。
楚晟脸色已然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他精心策划的、用来攻击烜帝的“先帝遗女”这个武器,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故事。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不知过了多久,满殿悲戚的气氛中,传出几声冷笑。
是楚晟,他直勾勾地盯着烜帝,意味深长地问:“先帝若有遗孤在世,陛下这位置自然坐不稳。商淮驹你敢顺水推舟把这厨娘往这名头上推,无非就是看准了,这个连自己亲兄长都能杀的人,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的血脉,不是吗?”
烜帝看向楚晟,眼光里反而带了笑意:“靖边侯果然等不及了。说吧,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陛下此刻难道不应罪己昭告天下、处死商淮驹老贼、再把金鹏举掘墓曝尸,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吗?”
“侯爷何必如此心急?”一个清冷沉静的女声突然响起,如同冰泉击玉,打破了殿内几乎凝滞的紧绷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寒灯缓步走上前来。一身月白色官袍,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清俊,身形挺拔如松。
她步履沉稳地来到御座前,对着皇帝躬身行礼:“陛下,臣也有要事相奏。”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沉静力量。
皇帝的目光从金季欢身上移开,落在沈寒灯身上:“讲,你们还有什么,都讲出来罢。”
“陛下,靖边侯口口声声指认金季欢为先帝遗女,还为这个故事凑齐了人证和物证。可您难道不好奇吗?侯爷一位堂堂男子汉,哪里来的那么丰富的想象力,以至于构陷出宫女暗中取药安胎这样的细节?”
面对楚晟咄咄逼人的目光与皇帝的审视,沈寒灯依旧面色沉着;她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案件:
“陛下,靖边侯能编织出如此详尽、甚至能拿出部分‘物证’,也即是那御药房的记录,只因这故事并非虚构。先帝确有遗孤流落民间,并且这个人、这整件事,没有人比楚侯爷更熟悉其中秘辛。”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痛哭流涕的商淮驹和绝望愤怒的楚晟都猛地抬起头,疯魔似地看向她。
沈寒灯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请问这位一直以男装示人、陪伴在靖边侯身侧的女‘先生’,您究竟是谁?”
她问出这一句,同时扭头看向那位女谋士,一双英气的眼眸微微眯起:
“说说吧,您是如何从京城来到了北地,成为了靖边侯的谋士?您为何处心积虑,甚至不惜毒杀侯府庶子、嫁祸他人,也要逼迫靖边侯尽快举事?”
所有人的眼光,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全部朝向了那位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谋士,以及她身边那个同样面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惶恐的楚明昭。
“不!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女谋士尖声叫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沈寒灯毫不留情,继续抛出最致命的证据:
“侯爷刚刚说的故事并非伪造,因为那就是你的故事!你就是先帝宠幸后未曾晋封的宫女,你就是将先帝血脉一路带到隼翎关诞下的人!”
女谋士怪叫一声,跌坐在地;楚晟眼见幕僚身份败露,恨铁不成钢地大喊一声“郁汐!”随即冲过去将她一把扶住。
沈寒灯转向楚明昭,语调柔和,却字字如刀,割开他早已混乱不堪的世界:
“明昭,你一直疑惑为何侯爷和这位母亲,从小就对你十分严苛,为何对你一个义子寄予如此厚望,甚至不允许你有自己的人生?因为你根本不是他们的义子!你就是那个真正的、在先帝暴毙后出生的遗腹子!是他们用来谋夺江山、证明自身起兵合法性的工具!”
楚明昭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沈寒灯,又猛地转向状若疯狂的郁汐,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不堪:“母亲……她……她说什么?什么工具?什么遗腹子?我……我到底是谁?!”
面对儿子绝望痛苦的质问,这名叫郁汐的女子终于彻底崩溃,尖声斥骂道:“明昭,不要听她胡说!你不是工具!你、你是天底下最尊贵的、是先帝唯一的儿子!是真龙天子!”
这话,无异于承认了沈寒灯的所有指控。
沈寒灯冷声道:“至于北地侯府三公子之死,根本与金季欢无关。是她!”她指向郁汐,“是她用金季欢的菜肴作为掩护,暗中下了与‘鬼宴’同源的奇毒,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恐慌,激化北地与朝廷的矛盾,同时以此事逼迫犹豫不决的靖边侯楚晟,必须尽快对朝廷发难!”
真相如同连环惊雷,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楚晟脸色铁青,楚明昭如遭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数步,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原来,他所以为的家人、亲情,全都是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了十八年的棋局。他只是一个被母亲和义父用来谋夺江山、满足野心的工具,一个未来或许会被他们扶上龙椅、控制一生的傀儡。
他最快乐的日子,果然还是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侯府,与金季欢、商纵、沈寒灯他们同行回京的那段短暂时光……
巨大的冲击和背叛感让他彻底崩溃,他的嚎叫声穿透屋宇,直叫到两眼通红、口中猛然咳出一口鲜血才作罢。
沈寒灯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早已飞扑过去抱住了他,口里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木赛修也终于阴森地干笑出声:“难怪,我为这位‘义子’挑了那样一门好亲事,靖边侯还嫌人家门楣不够高呢。”
楚晟猛一回头,死死瞪着他:“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知道,所以故意介绍这门亲事,就为了试探我?”
御膳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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