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知道火候到了。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德阳哥，还真有点小事要求你帮忙。”于是，他便把老表想进厂收废品，自己在阿娟那里碰了钉子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其他细节，只说是厂里流程卡得严。
“我就想着，德阳哥你跟阿娟姐是夫妻，你开口，她总能给个面子。这事对她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大刘看着德阳，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信赖。
德阳一听，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当多大个事呢！包在哥身上！我的媳妇，我还说不动她了？”一股在兄弟面前展示家庭权威的虚荣感油然而生。
大刘心中暗喜，但戏还要做足。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故作谨慎地嘱咐：“德阳哥，你跟阿娟姐说的时候，就提一句，是大刘——你的好兄弟——找你帮的这个忙。让她知道，是咱们哥俩的关系在这儿。”
他故意强调这一点，就是要借德阳的口，告诉阿娟：我和德阳在一起，我们关系很铁，你的事，我知道，德阳现在也可能知道。这是敲打，是警告，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有力。
德阳此刻酒意上涌，又被大刘捧得飘飘然，哪里品得出这话里的深意。他只觉得大刘这事办得“讲究”，给自己做足了面子。他大手一挥：“没问题！我知道怎么说！”
说着，他竟然借着那股酒劲和兴奋，直接掏出了手机，当着大刘的面就要打电话给阿娟。他要立刻把这事搞定，在大刘面前彻底坐实自己“说得算”的形象。
电话接通了，德阳按了免提，大刘屏息凝神地听着。
“喂，啥事？”电话里传来阿娟的声音，带着一丝下班后的疲惫，以及接到丈夫电话时惯有的那种不易察觉的冷淡。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啊？”德阳语气带着酒后的豪横，“跟你说个事。我有个好兄弟，大刘，你知道吧？你们厂里的那个保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大刘几乎能想象到阿娟在听到“大刘”这个名字时，骤然变化的脸色。他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掩饰着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有个老表，想收咱们厂里的废品。你那边，给安排一下，供应商就定他老表了。”德阳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阿娟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抗拒和焦急：“厂里有规定的，这事哪能我说了算？要走流程的，你……”
“什么狗屁流程！”德阳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八度，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响亮，“老子还不信了！你一个仓库主管，这点主都做不了？我告诉你，大刘是我兄弟，这个忙你必须帮！就这么定了！”
“德阳你……你是不是喝酒了，忘记你酒驾，好了伤疤忘了疼……”阿娟还想争辩。
但德阳听到这里，感觉没了面子。他急切地压住阿娟的话，根本不给她机会：“你少废话！我是跟大刘喝酒呢，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说完，他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得意地朝大刘扬了扬手机：“搞定！你看，哥说话好不好使？”
大刘立刻端起酒杯，满脸的感激和敬佩：“好使！必须好使！德阳哥，还是你厉害！我敬你！真是太感谢了！”
“小事一桩！来来来，喝酒！”德阳志得意满，又重新开了一瓶酒。
然而，电话那头，宿舍里的阿娟，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德阳和大刘在一起喝酒？德阳为了大刘的事，用这种命令加威胁的口气对自己说话？
“完了。”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大刘这是把德阳搬出来，用最直白的方式警告她。他不只是在求办事，他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的底细，并且有能力通过德阳，把她最恐惧的真相掀开。这个大刘，想疏远他还不行，远比她想象的更难缠，也更危险。
德阳以为自己在替兄弟出头，巩固了在家庭和兄弟面前的权威。他却不知道，自己这通看似威风八面的电话，在大刘精妙的算计和阿娟隐秘的恐惧中，变成了一颗精准投递的炸弹。他出的这份“力”，彻底打破了他和阿娟之间那脆弱平衡，也把大刘想要的结果，稳稳地推向了实现的方向。
包间里，酒兴正酣。德阳满面红光，沉浸在帮助兄弟、驾驭妻子的双重满足感中。大刘笑容满面，殷勤劝酒，心里那块关于老表事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只是这酒喝到最后，不知怎的，竟也带上了那么一丝算计得逞后愉悦。
窗外的夜幕彻底落下，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个小小的包间与阿娟那边的惊惶无助，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一场由“德阳出力”引发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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